亨利的工作室刚好就在中心区的西边，下了山之后一条大直道直通中心区的西大门。
进入其中之后，亨利才算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这也太诡异了，按道理来说诺姆西不可能进入王城的啊，你们真的没有看错吗？”
“没有”
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让亨利的脸上布上了一层阴霾，他宁愿希望她们俩是眼花了。
“王城的城墙嵌入地下几十米，地面上的高度飞进来只鸟都看的一清二楚，它总不能是走进来的吧？他的暗影魔法连大门法阵都过不去。”
亨利将车停在了一座极具科技化风格的大楼前，相比议会骑士团的领地，炼金和草药协会少了份皇室的肃穆和庄严，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加工厂，后面建筑上高矮不一的烟囱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亨利带着三人走进大门，这里的正门也是由六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玻璃门筑成，并且每两扇门后面就有一位负责检查的卫兵。
“请站在台阶上。”
攸托莉学着亨利的样子站在面前的一个方形小台阶上，她隐约感觉到下方有明显的法力在涌动，几秒过后，为她检查的卫兵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向前走。
“这个检查和进入王城的不一样诶。”
“虽然说安全生产第一，但是谁也不想大早上的来上班还要排几十分钟队吧。”
亨利和瑞蒂亚已经完成了检查，在前方等着攸托莉。刚刚那里甚至算不上大厅，更像是单独隔出来用于安全检查的小房间，往里走还需要再经过一道玻璃门，才算是进入了大厅。
脚下不再是有点硌脚的石砖，而是精心研磨烧制的瓷砖铺成一片，这个时间段很少有人在大厅里来往，只有极少数打扮正式的学者模样的路过他们身边，见到是亨利后，纷纷点头致意。
“这里倒是不用担心那家伙了吧，如果他能闯进来，那也没几个能解决他的人了。”
亨利随口开了个玩笑，可攸托莉却能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分确确实实的慌乱。
“好了，我们赶紧去工作室吧，已经耽搁有一会儿了。”
亨利将二人带到一处木制的小隔间里，右手边的墙壁上嵌着几个按钮，分别写着1-6的数字，亨利按下了那个标着4的按钮，隔间的两扇木门关上，整个小隔间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后头顶传来了机械转动的声音。
“运输梯，很方便吧，比走楼梯轻松多了。”
过了短短一会儿，运输梯的上方刻着一排楼层的表盘上，指针停在了4楼上，木门打开，里面又是另一幅景象。
由深灰色的彩釉砖铺成的地面与大厅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四楼药剂师协会的墙壁也是由深色石灰刷成，每隔五六米才有一盏灯挂在天花板上，而这层楼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
“有点黑是吧，习惯就好。”
“是为了防止某些药物遇光变性吗？”
“答对了，攸托莉只是刚进门就上道了啊，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亨利毫不吝啬地表扬了一番攸托莉，同时不忘拐上一句自己的功劳，三人穿过左手边的走廊，来到了尽头地一间屋子，和别的工作室明显不一样的双开门，就让人觉得里面一定别有洞天。
事实也确实如此。
门内是一个约莫二层楼高的房间——准确来说就是一个拥有二楼的房间，上下两层的外围都是方形的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一架旋转楼梯通向楼上，中间是四张大木桌，上面堆满攸托莉见过的和没见过的仪器，有些里面的液体还正在反应，除了亨利，还有个和他打扮相同的药剂师正在观察着瓶内的情况，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到来。
一二楼的两侧墙边对着一排排的橱柜，里面全都是各种试剂和仪器，还有很多封皮泛黄的书籍，二楼离天花板较近，基本上只能勉强让亨利这种身高的成年人勉强站立，此刻一名抱着两袋草药的男人正从楼上下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们俩没等你，这两位是.....”
“都是我家小孩，这个准备跟着我学习一段时间，首先嘛是想带过来熟悉熟悉，其次......”
亨利向攸托莉伸出手去，攸托莉立马就反应过来叔叔的意思，将那枚鳞片递了过去。
“她可是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没有太多寒暄和客套话，甚至都没有和攸托莉瑞蒂亚打招呼，那个男人接过了那枚鳞片就和亨利到了工作台开始了研究，留下茫然的两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
“你不去看看吗？”
“感觉会打扰到他们呢，我还没有那么专业......”
“你们好，那边有椅子可以坐。”
一名看起来和亨利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走到二人跟前，指了指外围的一张细长的木椅。
“谢谢，我叫攸托莉，是亨利的家人，这位是瑞蒂亚。”
攸托莉向他鞠躬道谢，顺便介绍了下自己和瑞蒂亚。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布莱恩，是亨利的同事，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男人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上还隐约挂着几根草药，和亨利比起来，这位更像是整体泡在桌子前的工作狂。
“好的，您先去忙吧布莱恩先生，不用照顾我们。”
布莱恩留给二人一个胡子拉杂的笑容后又回到了桌前，盯着那一根根试管里变化的药剂，在纸上不断地记录着什么。
“攸托莉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这样吗？”
“应该差不多吧，只不过我可能还用不着这些东西。”
攸托莉在脑海中想着她现在会的那些灵药，恐怕除了当时情急之下调制的反制灵药，其他全是普通人学几天也会的日用药品了。
“灵药的话听叔叔说是分为ABC三个等级的，我会的也就只有C级灵药，一般都是日用品。”
“那之前你给我喝的那种恢复药剂也是吗？”
“是的，反制灵药的话调配难度和c级差不多，不过那个不算在标准评级里，因为要根据使用对象来合理调配嘛。”
瑞蒂亚想起那天她喝下去的那瓶药剂，从她的角度来看，那种药物说是c级也许有点太危险了。
“那个......小姑娘是叫攸托莉是吧，能不能来搭把手呢？”
布莱恩突然点到攸托莉的名字让她不禁有些惊讶，但还是立马回应了对方。
“好的，马上就来！”
攸托莉站起身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骄傲和兴奋地语气转身低头对瑞蒂亚说。
“在这里好好休息哦，瑞蒂亚也要看看我的工作能力！”
其实根本不用看也知道你很厉害了呀。
瑞蒂亚没有说出来，怕打击到攸托莉难得的表现机会。
“小姑娘，你会调制毁伤药剂吗？就是用于治疗不可逆的某些伤疤的特效药。”
“诶......没有学过呢，我只会一些简单的疗伤药。”
攸托莉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自己没有听过的药剂，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不要问这种很蠢的问题，布莱恩，这药上周才开始研发，整个塞因特大陆能有几个药剂师知道？”
亨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虽然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手上的工具和那片龙鳞，但他还是一直用耳朵关注着攸托莉这边的情况。
“万一你的小孩是个天才呢，哈哈，先不开玩笑了，我听亨利说过你会配制反制灵药对吧，这个和那个的概念差不多。”
攸托莉稍微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自己上一秒还那么自信地想给瑞蒂亚展示自己的实力，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
“是的，不过那是一次很冒险的举动。”
“科学就是需要冒险精神，这点很好。现在你把那边的血荆棘研磨一下，就是那个血红色带刺的那包植物。”
布莱恩一边指挥着攸托莉，一边点燃了一个烧瓶下方的酒精灯。
攸托莉一眼就发现了那株被称为血荆棘的植物，藤蔓状的枝干上带着血红色的尖刺，真的就像是扎过人的荆棘，攸托莉小心的取出一部分，放进了桌上的碗里捣碎、研磨。
“没错，就是这样，最好研磨地再细一点，我怀疑就是因为颗粒太粗糙了才导致之前的药效变差的。”
布莱恩小心翼翼地调节着酒精灯的温度，将火关小了点，烧瓶里的墨绿色液体几近沸腾，产出了不少的气泡。
“很好，待会儿我会一边加入几滴别的药剂，我加一滴你就往里加一勺粉末。”
不等攸托莉回答，布莱恩就取来试管架上的一根盛满黄色液体的试管，他用滴灌从中吸取出几滴液体，用眼神示意攸托莉开始。
攸托莉稍微感到有点紧张，第一次来帮忙就是参与到了新灵药的研发，她不免双手都有些发抖。
“慢慢来，现在还是试错阶段，不用担心太多。”
布莱恩看出了她的紧张，一边安慰着攸托莉一边将液体滴入其中。
攸托莉立刻稳住了心神，舀起一勺粉末沿着杯壁倒了下去。
二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将各自手中的材料倒了进去，直到烧瓶中的液体变为一种瑰丽的深紫色。
攸托莉感觉自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在心里虔诚地祈祷着自己没有搞砸。
“嗯…这个成色不错呀。”
布莱恩将火给熄灭，观察着瓶内的液体直到它停止沸腾，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真的吗？”
攸托莉脱口而出，她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了。
“真的，真的。难道真的是之前研磨的颗粒太大了……”
随着烧瓶冷却，布莱恩将液体倒入几支试管中，口中自言自语道。
“做得很好，不愧是亨利带出来的，不，应该说你自己的天赋就很高，我马上去检验下药效如何。”
布莱恩将那几瓶试管封上口，就急匆匆地出了门，攸托莉回到瑞蒂亚的旁边坐下，但是眼睛却一直往瑞蒂亚那里瞟。
瑞蒂亚看见她那副模样，大概也猜到了攸托莉想让她说什么，瑞蒂亚想了想，笑着伸出手去捏了捏攸托莉的手心。
“真是个巧手呀，攸托莉大师。”
“我也不差吧，哼哼，说明你和我都很厉害。”
“我觉得能从龙人手下逃出来才是最厉害的……”
瑞蒂亚倒是没骗她，瑞蒂亚到现在都觉得她们三人面对着诺姆西还能全身而退，运气恐怕占了很大一部分。
“见鬼，这是真的！”
一声惊呼从亨利那里传来，是之前从二楼搬东西下来的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物品一样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了？”
攸托莉和瑞蒂亚也坐不住了，跑到一旁去围观，桌板上，那枚龙鳞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微光。
“龙血灵药其实是由一种矿石和草药调配出来的，和‘龙’倒是没什么关系，那个龙人拿着的龙鳞就是灵药的高浓度结晶——这本来是我当时的判断。”
亨利冷冰冰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如临大敌的表情。
“而你带来的这枚龙鳞，推翻了我这之前对龙人的全部判断。”
“这是一枚真正的龙鳞。”
桌上，那枚流动着红光的鳞片在四人的沉默中，像是在痛苦地缓慢呼吸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