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换班的交接声先将攸托莉给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休息室的沙发虽然舒服，但和床比起来差了不少，攸托莉感觉自己肚子上重重的，像是压了什么东西。
攸托莉抬起头来，看见瑞蒂亚正趴在自己身上，还沉溺于梦乡之中，一位像是刚下了夜班的巡逻队员想进来休息，可他推开门看见二人之后，脸上浮现一个尴尬的笑容，随后安静地离开了休息室。
“怎么跪在地上睡觉啊，这个笨蛋。”
攸托莉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瑞蒂亚的脑袋，想要叫醒她，又想让瑞蒂亚多休息一会儿。
攸托莉刚想躺回去，她的目光就被靠在瑞蒂亚身上的那把太刀吸引了过去。
“咦，这个不是......”
这种奇特的武器攸托莉只在瑞蒂亚的手上见过，但她很清楚瑞蒂亚今天是没有把她的太刀带在身上的。
攸托莉想要伸出手去，确认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可她下一刻从那柄刀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且诡异的法术流动。
攸托莉的手僵在了空中，她自认为自己对魔法的天赋不算高，甚至还不如绝大多数普通人，可那股诡异的法术能量，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人就是诺姆西。
而此刻，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冰冷又邪恶的感觉，却是在瑞蒂亚的武器上嗅到了那股气息。
而就像是感应到了攸托莉的好奇心一样，那柄太刀毫无征兆的朝着攸托莉手的方向倒了过来。
“啪！”
攸托莉都没来得及反应，瑞蒂亚像是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抓住了刀鞘，可她连眼睛都没睁开。
“瑞蒂亚，你醒了吗......”
回应攸托莉的只有对方轻柔的呼吸声，出自身体的本能反应吗？攸托莉心里对瑞蒂亚又多了一分小小的好奇与崇拜。
可能是握着刀的姿势太不舒服，瑞蒂亚皱了皱眉，将刀身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同时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哦。”
“早......我睡着了吗？”
瑞蒂亚只用了短短的几秒就恢复了清醒，她看起来连自己多久睡着的都不知道。
“是的，你要上来躺会儿吗？这样跪着睡觉很累的吧。”
攸托莉坐了起来，准备给瑞蒂亚让位置。
“不用，我休息的很好了，对了.......我想给你看这个。”
攸托莉刚刚想问的问题，瑞蒂亚直接抢先给出了答案。
一小点黑色在瑞蒂亚的手中汇聚，和昨天晚上一样，那一点黑色先是由一个小点延长为了和手掌一样长的一根黑线，在慢慢地朝着两边延展，最后铺成了一块和手心一样大的平面。
“是不是很熟悉？”
“这是诺姆西的.......”
“暗影法术，是的，我昨天晚上无意间学会了，只不过我还不熟练，最多只能做到这样。”
攸托莉眼睛都看直了，她的表情已经将她的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但不妨碍她还要再说一遍。
“瑞蒂亚，你是个天才！不不不，你比天才还厉害！”
被这么一夸，瑞蒂亚倒是有些小小的得意，虽然她昨晚确实在期待攸托莉看见这一幕的反应。
“我记得诺姆西说过，世界上除了他好像没有第二个人会用这个法术吧，瑞蒂亚怎么学会的。”
“嘶...我也说不清楚，就像是咻的一下，空气中的那种暗影法力就能感受到了，再然后就可以操控它们了。”
瑞蒂亚说到倒也不假，这种灵光一闪的感觉，就像是某个回忆了很久也记不起来丢在哪里的小物件，在一个瞬间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可是要说清楚自己怎么想起来的，她确实不知道。
“好厉害啊，瑞蒂亚，我觉得你以前肯定是个大魔法师，说不定是个天才骑士呢。”
攸托莉激动地拍打着沙发的坐垫，兴奋的就像是她掌握了暗影法术一样。
“不过我也只是刚刚摸到了一点门道，后面有空我会多练习一下的，很有可能可以通过这个法术创造的特殊位面，追踪到诺姆西的位置。”
瑞蒂亚一挥手，那片黑暗从上往下将太刀吞了进去，随后跟着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如果我也会点什么法术就好咯，遇到什么事完全帮不上忙呢。”
攸托莉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去，学着瑞蒂亚那样尝试感受空气中的法力，可只能感到些许微风吹过。
“哪有，攸托莉在草药上的天赋就很高，之前不是攸托莉，我们早就遭殃了。”
瑞蒂亚笑了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好休息室的门被一个熟悉的人推开了。
“找到了找到了！真是难为你们了，在这个地方歇了一晚上。”
穿着便服的露米娜站在门口，扎着的金发散落在肩上，褪去了板甲的她上半身是一套干净的白衬衫，外面披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袍，下身则是一套干练的马裤扎进短靴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赛马场回来。
“我才知道你们昨晚居然被袭击了，要是我在的话就好咯，不过人没事就好，我带你们回中心区。”
露米娜挥挥手，示意二人跟上，两人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为什么露米娜会突然出现在治安总局里？
“应该是叔叔说的吧，不过露米娜姐姐看起来不是很忙的样子。”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身穿便服的露米娜，没被铁甲包裹的露米娜更像是大姐姐一样，根本看不出是个万人之上的团长。
“哼哼，其实我开车技术很强的，我学了半个月就会开了。”
露米娜带着她们来到了总局的停车场，这里停着十来辆昨晚见过的型号统一的警车，露米娜的车停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那是一辆和她们先前在中心区见过的那种小型机车，整体要更矮一点，整个车车身都呈一种锐利的流线型，看起来像是某种武器而非交通工具。
攸托莉和瑞蒂亚上车时也需要低着点头，不过里面的空间倒是宽敞，座位也更加的舒适。
“这车不错吧，我专门挑的速度快的，从这里到中心区几分钟就跑到了。”
“露米娜阁下今天不用去骑士团吗？”
瑞蒂亚问出了两人都想问的问题。
“别那么生疏嘛，瑞蒂亚好歹和我交过手，叫我姐姐就行了。今天我要去城里处理点杂事，不用训练，我肯定不能穿着板甲开车吧。”
露米娜敲了敲她面前那些仪表盘的外壳，发出了实木的声音，像是在告诉他们这车没那么抗撞。
“我们出发咯？先把攸托莉送到协会那边去，然后瑞蒂亚跟我去办点事。”
听着要和瑞蒂亚分开一会儿，攸托莉忽然觉得有点不适应了。
她们自从见面开始，就基本上待在一起，甚至连睡觉都没分开过，突然说要各自去干各自的事情，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诶，我一个人去吗？”
“抱歉啦，把你的瑞蒂亚借我半天，不要吃醋哦，我要带她去领下制式装备，和做一些简单的准备工作，晚上就还给你。”
“吃什么醋......都有事情要忙，我肯定能理解啊，露米娜姐姐不要乱讲话。”
攸托莉被露米娜那些暧昧的用词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白皙的小脸上立马红了一片，露米娜的车前上方挂着一个可以看后面的后视镜，她那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透过镜子在攸托莉脸上打转。
“真的不介意嘛......哼哼哼，那以后我就给瑞蒂亚安排地狱训练，让她直接变成最强议会骑士，拿下首席！”
“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还没那么厉害呢。”
瑞蒂亚刚才听见露米娜的话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缩在后座弱弱地解释了一句。
“诶嘿嘿，年轻就是好啊。”
引擎声的轰鸣盖过了车内的氛围，这辆锐利的猛兽一个加速就驶出了大门，朝着中心区奔去。
“那就下午五点见哦，到时候我把瑞蒂亚送到西大门去，不过我就不进去了，那些手续麻烦死了。”
露米娜将攸托莉放在了协会正对着的中心区大门门口，亨利正披着一件风衣站在里面等着她，随后露米娜便一个掉头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我也会加油的，瑞蒂亚。”
“喂！别发呆啦，快进来，有好多重大消息要告诉你。”
亨利大声呼唤着还杵在原地的攸托莉，他那兴奋的样子像是有很多话要对攸托莉讲。
“来了来了！”
有了亨利的身份证明加上本人在场，门卫基本上只是看了两眼就将攸托莉放了进去，相比于还沉浸在分别情绪里的攸托莉，亨利倒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我那辆车上面准备帮我换一辆新的了，我刚好也可以换辆和露米娜差不多的小车。不说这个了，我们对龙鳞的研究，你猜这么着，我们就是在创造历史！”
亨利边走边说，时不时还舞动两下手臂，大早上的在路上看见，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亨利是个疯子。
可只有攸托莉知道，亨利这种失态的模样，正是他真的取得了某个巨大突破性进展时才会有的表现。
“真的吗叔叔？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在警局睡了一觉还有好消息？那我反倒是更好奇你要说什么了。”
亨利一下子来了好奇心，他想知道攸托莉在警局里能得到什么好消息。
“诺姆西被你们抓到啦？”
“可以说，距离抓住诺姆西只是时间问题了——瑞蒂亚学会诺姆西的暗影魔法了。”
听到这话，亨利却一改先前那副兴奋的样子，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十岁，他的脸上先是怀疑、震惊、最后是一脸的茫然。
“真的......学会了？那是能学会的吗？”
“真的呀叔叔，怎么了？你看起来很......”
亨利一下子严肃起来，稍微加快了点脚步。
“快，跟我去工作室，到了那里我再给你说怎么回事。”
二人全程算得上是一路小跑跑到了工作室里，布莱恩和戴维都站在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前，上面摆着各种攸托莉完全没见过的仪器，那枚龙鳞被三个铁架固定在空中，依旧散发着那猩红色的光芒。
“哟，来得正好，我们有......”
“我带来了个坏消息，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看见攸托莉和亨利，本来笑容满面的布莱恩，听见亨利的话后，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坏消息？”
“我们昨天的结论全是错的，也就是说研究方向也错了。”
“为什么？”
沉默的戴维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亨利走到攸托莉的身边，示意她跟着一起加入到讨论当中。
“攸托莉刚刚给我说，瑞蒂亚——也就是那天跟着我们一起的那个女孩，她已经掌握了暗影法术。”
“这不可能，她只是个人类啊。”
“我相信攸托莉，她没有理由骗我们，她也不可能骗我。”
戴维紧锁着眉头，他第一次和攸托莉说话，但是确实在这样一个极其高压的环境下。
“是真的吗？她怎么做到的？”
“我......就是看见她召唤了一块黑色的平面，瑞蒂亚把自己放在家里的太刀从里面拔了出来，又放了回去。”
攸托莉紧张地咽了口水，又补充了一句。
“那法力给我的感觉，和诺姆西用的暗影法术一模一样。”
戴维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了椅子上坐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得了，这下是我们仨一厢情愿了，只不过有些结论也没错吧，说不定是那个女生天赋好呢。”
布莱恩苦笑着打着圆场，虽说他们经历过太多实验失败的时候了，可这次就像是只差临门一脚地时候，直接被推倒重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攸托莉，实在忍不住向亨利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一开始，打算从你做过的反制药水为线索，来分析它地成分，然后我们发现，这枚龙鳞上还残留着暗影法术的法力残渣，反制药水将它们分离开了，我们提取到了暗影法力。”
亨利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的试剂瓶里拿起一管，里面装着一颗透明的晶体，晶体的中心是一团黑色。
“这个法力很奇怪，其他的法力残渣都可以通过直接结晶化来提取，将能量转化为晶体物质，可是暗影的法力无法被结晶，我们只能将它用水和冰的法力结晶将它暂时封锁起来。”
“反制药水的效果结束之后，龙鳞对那团被关起来的暗影法力展现出一种特别的吸引效果，就像是......在回归那片龙鳞。”
亨利顿了顿，找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诡异的词，那股力量仿佛一下子有了生命。
“更古怪的是，我们手上的所有典籍，都没有记载着暗影法术的运用，我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可实际上，这确实是个从未被记载过的法术，还记得诺姆西说过的什么吗？”
亨利清了清嗓子，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准备说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暗影法术是黑暗魔法的分支，可所有的法术卷轴和书籍里，只有火、水、风和土四大基础元素，从来没有黑暗魔法。”
“那诺姆西是自创了一个法术流派吗？”
攸托莉感到有些惊讶，如果是这样，那诺姆西确实是个天才。
“不，因为我们一开始以为我们找到了暗影法术的创作者，那个人，就是这枚龙鳞的主人——这枚龙鳞，确实是某个生物身上的碎片。”
亨利这句话将整场研究的结论推到了高潮，但很快他自己就用攸托莉的话给自己浇了盆冷水。
“我们本来以为，这种生物就是龙，而只有接近龙形态的人，才能使用暗影法术，所以我们认为可以借此反向追踪诺姆西和其他龙人。”
亨利苦笑一声，很快就从刚刚那沉闷的气氛中走了出来。
“至少瑞蒂亚我没看出来哪里像龙了，不过这倒是给魔法师协会的开了个新的课题，看来暗影法术都是研究还是留给他们吧，我们重新换个方向。”
攸托莉感觉像是听了一场深刻的研讨会，她最在意的，还是叔叔那句“回归龙鳞”。
龙鳞对暗影法术有反应，也对自己有反应，但是自己却感受不到太多暗影法力的联系。
她像是抓住了某条稍纵即逝的线索，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放出光来。
“叔叔，我觉得现在就可以试一下。”
“让暗影法力回归龙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