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不断发泄着恐惧和怒火的时候,不知为何突觉脑后一阵寒风袭来。没等她作出反应,一记势大力沉的挥击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后脑上。
女孩的整颗脑袋都被震得向前猛地一冲,下巴几乎要磕进胸口里,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左前方歪倒下去。她的表情一愣,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茫然,嘴巴微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可那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她的意识便被疼痛硬生生的拽了回来。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钝痛从颅骨表面一路扩散到整个大脑,她的胃里翻涌着,险些当场吐出来。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朝侧面翻滚了出去。虽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绝对不可以停留在原地发呆。她的身体在落叶和潮土上滚了一圈半才堪堪停下,等到她喘着粗气,用仅剩的右眼艰难地朝原先的位置看去时,发现那竟是一只和方才袭击自己的那只没有多大差别的哥布林。
女孩还不适应独眼,视线像是聚集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什么都要停顿上一小会才能辨认清楚。那东西的体型要稍微壮实一些,胳膊和腿不像前者那般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也远远谈不上强壮。它站在那只被她砸的血肉模糊的同类身旁,歪着脑袋,脸上挂着一种叫人浑身发毛的笑容。
那张嘴巴咧得极大,满口的尖牙上染着污渍,嘴角还挂着一丝黏稠的涎水,正顺着下巴慢慢往下滴。它正用那双绿豆大的眼珠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或者说,打量一顿美餐。
它的爪子里正握着一根木棒,前粗后细。只不过刺眼的是,那再普通不过的木制品上,此刻正沾着一片新鲜的血迹。光芒闪过,她分明看见自己的那几根如同金丝一般的长发正黏在上面。
她抬手摸了摸脑后,触感湿热绵软,随后她把手拿到眼前,满手的鲜红。
看来这想要自己命的怪物还不止一只,她立刻起身费力地左右看去。前方远处的灌木丛旁蹲着一只,手里抓着一块和她刚才捡起的差不多的石块,正一下一下地往另一只手里砸着,像是在试手感。
左边的一棵树根旁靠着另一只,身形更小,手里握着一根削尖了前端的短棍。而右边则至少有两只,正弓着腰从落叶堆里慢慢摸过来,嘴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什么她听不懂的异界语言。
她被围住了,不过与其说是包围,她感觉更像是一开始就落在了它们的网里。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大部分学生都会做的事,深夜打打自己喜欢的游戏,就要遭到这种惩罚?
这是什么新型的沉浸式恶作剧么,但是身为一个朋友都没有的阴沉女,真的会有人大费周章只为了拿她取乐?又或者自己还在梦中,但是这疼痛也太真实了吧,如果自己死在梦里的话,会不会猛的一下从现实世界的床上醒来?
她的腿在发抖,左眼火辣辣的痛,身体内又冷又热,说不出的难受。可她还有一只手,还有一只眼睛,还有胸腔里那口怎么都不肯咽下去的气。她不知道那口气是从哪里来的,可能只是她单纯的还不想死的证明,又或者...
不服气。
拜托,哥布林欸,自己在游戏里的四百来个日日夜夜少说也杀了百万只,杂鱼中的杂鱼,自己身为角色扮演游戏的资深玩家,居然会被这种货**入绝境?
不管是被无头骑士砍下脑袋当作收藏,还是被某个深山里的老巫婆抓住,当成素材扔到锅里炼成魔药,亦或者被什么强大的魔物蚕食殆尽...甚至被史莱姆吞噬消化,她都无怨无悔。但是唯独哥布林,她做不到。
不论它最开始,或在这这里的设定。至少现在她的认知里,自己面对的就是一群杂鱼,弱者,新手怪。虽然她很想现在就骂一句,新手特供的经验包就给我乖乖排着队送死,耍什么威风啊!但是很明显此时她的身体状态并不支持她喊出一句无用的废话,更何况以对面的表现来看也完全没可能听的懂意思。
但屈辱感过后,她反倒冷静下来了。她的血液在沸腾,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此刻她切切实实的全身都在发热。那股热意从心口处沿着血管朝四肢百骸涌去,将全身德剧痛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而原本因脱力而有些沉重的身体,此刻却轻的像是羽毛一样,仿佛轻微一跳就会飘向空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正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而不断充盈身体。
右眼里,蔚蓝的颜色愈发清透,像阳光下的浅海,晶莹剔透得宛如宝石。可那份柔和只维持了不到一瞬,圆形的瞳孔忽然急速收缩拉长,变成一道细窄的竖线,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狩猎者突然睁开了眼。
指尖在颤抖,喉咙火烧般的热,牙齿根部阵阵发痒...此刻她身上正在发生的种种现象,都源自于体内那点所剩不多的龙族血脉。而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候,终于再一次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生物往往都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啊呀!”
随着面前那看上去像是老大一样的持棒哥布林高举武器冲了过来,女孩想也不想便迅速俯身行。几颗圆滚滚的石块嗖嗖地在她的上方飞了过去,而她的左腿借着旋身的力道朝后狠狠一扫,果不其然将一只企图从背后摸过来偷袭她的哥布林绊倒了。
奸诈丑恶,没了阴招和偷袭就什么都不是的,欺软怕硬的东西。
女孩在心里暗骂了几句,随后不等那家伙挣扎,右拳就已经打了上去。那看上去颇有些迷你的小拳头,带着连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力道砸进那张丑陋的面孔里。拳头下传来鼻骨塌陷的脆感,那哥布林怪叫一声后,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放倒一人后,她来不及喘口气便立刻撑地起身,而就在她离开后的下一秒,一根用石头做的投掷矛啪的一下插在了方才她还待在的地方上。
女孩一边向侧后方退去,一边飞快地扫视四周,确保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东西再一次从自己的背后偷袭。虽然视野有些发花,但她还是很快锁定了左侧一个举着打蜡长棍,嘴里哇哇怪叫着冲来的家伙。
那东西跑到近前,举棍便朝她脑袋砸下。女孩屈起右臂硬生生挡下这一击,臂骨传来一阵闷痛,就像是被铁条抽中一般。但她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右手顺势一抓棍身,随后发力连人带棍将它抓了过来。
哥布林那种三分之一成年人的身高,又能有多少重量?拿棍子的那只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十岁的孩子给轻轻松松的拉动。而待距离拉近后,那哥布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女孩的左臂已经迅猛如电的朝他突了过去。
穿过腋下,自下而上的从脖颈处绕回,最后猛地收紧。
那哥布林像条野狗般拼命扑腾,爪子胡乱抓向她的脸,她偏头躲过,右手抓住那根长棍猛地一拧一夺,就将它从对方手里整根扯了过来。
武器到手,她再没有犹豫,手腕翻转单手抡起长棍朝四周不断挥去。棍影破风,带着呜呜的闷响,逼得几只靠近的哥布林踉跄后退。接着,她左臂猛地发力,将那个被勒得半死,已经翻起白眼的家伙像丢一袋垃圾般随意朝旁边甩了出去。
那团绿皮身躯撞断几根灌木枝,消失在黑沉沉的树影深处。
女孩持棍而立,短暂的占据上风让她的神经出现了一瞬的松弛。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绿皮杂鱼吓得往后缩,或许能就此撕开一条生路时,余光里忽然有一点寒芒反着阳光一闪。
她暗叫不妙,下意识侧身。可身体刚动,那支利箭便噗地刺入了她的右肩。箭头撕开皮肉,撞在骨头上,那蛮横的力道带动着她娇弱的身体差点倒下。
力气瞬间流失大半,但现在可没时间喊疼。她咬紧嘴唇硬是将一部分痛觉压了下去,随后抬头朝来箭的方向望去。树影后,一只瘦小的哥布林半蹲着,手里端着一把简陋短弓,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弦,正眯缝着眼睛瞄准她。
她想也不想,左手将长棍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弓手掷去。长棍在空中疾旋,带着一股尖锐的风声直取那东西的面门。可那家伙灵活得厉害,身子往旁一矮,脑袋一缩,竟轻轻松松闪了过去。
她连骂都骂不出口,右臂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她用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反握住插在右肩上的箭杆,将牙一咬,整支箭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箭簇上带出一小片碎肉,血像开闸般往外涌,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白。
她粗重地喘了几口气,把那支箭握在手里。几只哥布林闻着血腥,像疯了一般径直扑了上来。她侧身一让,躲过头两只飞扑,随后趁着第三只扑空的空当,把手里的箭狠狠地插进了它的下巴。
箭簇从下颚的空处钉入,那哥布林连叫都没叫出来,眼珠子一翻便仰面倒下。
不能停,她转身朝着树林外连滚带爬地逃去,背对哥布林群,把所剩不多的力气全灌进腿里。可没跑出几步,数不清的飞石便从身后追了上来。她缩起脖子,护住后脑,脚步仍旧不敢停。
紧接着,一颗石头不偏不倚砸中了她完好的右眼。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眼珠被砸烂了,但女孩还是踉跄着,脚步慌乱。
开什么玩笑,自己怎么可能死在这里。这里有哥布林,并且将看上去比它们高大的人类当作捕食对象,就说明它们肯定接触过人类。而它们接触过人类,就说明附近大概率存在村庄一类的人类住所。
只要自己能逃这一次,只要能逃出去...自己才不要被哥布林杀掉,她一定要活下去。
可还没等她重新找回平衡,右腿大腿处忽然一麻,女孩又中了一箭。右腿像被抽掉了筋,再也使不上力。她整个人顺着箭矢的力道朝一旁踉跄而去,脚下踩中了一团藏在枯叶下的硬邦邦的东西。
那东西啪地弹起合拢,骨刺瞬间刺穿皮肉,咬住她的左腿脚腕,像一只埋伏已久的毒蛇般狠狠的咬了上来。
她啊的轻哼一声,下巴磕进土里,满嘴都是血腥味。耳鸣尖锐地响着,全身的伤口都在发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趴在地上,指尖抠进泥土,勉强撑起上半身,低头朝自己的左腿看去。只见一个用草藤和兽骨做的简易捕兽夹,正死死夹在她的左腿脚腕上。几枚骨齿已经深深的没入骨肉里,血正沿着一滴一滴往外渗着。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凭着仅剩的一点力气把左手挡在面门前,手肘撑在泥里,身体一拱一拱地朝后缩。可左腿上的捕兽夹纹丝不动,骨齿咬进皮肉,像野兽的牙关一样越收越紧。每挣扎一下,那从骨头缝里窜上来的剧痛就让她的胃里翻搅一次。
她实在不想在它们面前哭,可恐惧还是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了下来。泪水从眼中溢出,和血污混成一片,糊得她什么也看不清。喉咙里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那些绿皮小鬼见她不跑了,胆子便又大了起来。为首的持棒哥布林慢慢踱过来,发出咯啦咯啦的笑声。其余几只也凑上前,像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围着她,指指点点,发出尖细刺耳的怪叫。一颗小石子砸了过来,不重,却每一下都让她浑身一缩。
她只能更用力地护住脸,把身体蜷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恶意的目光和落下的伤害。而
就在此刻,林子上方猛地炸开一声狼嚎。那声音初听极近,细又极远,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震得树叶都在抖。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只听见几声短促的惊叫,随后是纷乱又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那些方才还嚣张无比的绿皮们像看见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一样,纷纷朝声音相反的方向逃去,有的慌不择路撞在树上,有的被地上的枯藤绊倒,却愣是没有一只敢回头。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余那诡异的嚎叫不断回荡。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确认了,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要死了吗,死在这种不明不白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最后随着她的意识一同消失在了睡意中。
恐惧嚎叫:根据自身等级,对一定范围内的区域进行无视地形的嚎叫。自身会获得嚎叫范围内的生物的位置信息,持续五秒。听到嚎叫的生物每分钟有百分之五的概率获得十秒的恐惧效果,嚎叫最多持续六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