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由于正处于夏季,这繁盛茂密的古林里本该响起那些有些恼人的嗡嗡虫鸣,在白天汲取足够魔力的植花也该散发出无数团,宛若地上星空一般的壮观景色。
可此刻,却不见丝毫的动静与光亮。想也知道,是方才那一道魔力波动将方圆不知多大区域的生物植物都重创了个遍。
那些藏在腐叶下的虫,栖在枝头的鸟,在树洞或地坑中蛰伏的中小型魔兽...它们脆弱矮小的身体流淌的魔力远不如龙族那般充沛,却也正因如此,承受不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紊乱。
内脏被自己的血液搅成了浆糊,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以为安全的藏身处里,足以称得上冤死了。于是,这片古林就这样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死寂。待到夜幕完全降临后,这压抑的氛围才终于被打破。
一只手五指蜷曲着,指尖深深嵌进松软潮湿的沃土中,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与不知名的碎屑。那只手的皮肤上本该微微凸显的血管纹路此刻全部消失不见,手背上只是呈现出又红又紫的浮肿,仿佛一个气球一般。
然后,是同样状况的另一只手,它们同时用力,试图撑起它们所属的那具身体。少女的意识在一阵剧痛中慢慢恢复。
她睁开眼,视线是模糊的,原本连雨水都能看清的龙瞳此刻却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色块。她的眼中有一种发热的黏腻液体正从眼眶边缘渗出来,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她不确定那是血还是泪,或许两者都是。
她试着呼吸,空气涌入她的鼻腔,涌入她的气管,但...
“咳咳...咳咳咳”
那种本该是维持生命所必需的动作,此刻却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塞了一把草沫,每一次吸气,那些掺杂着灰尘的东西就在她的肺叶上来回刮擦。剧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她弯下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自己的嘴,身体猛烈地抽搐着。不久,咳嗽终于停歇了。或者说,是她的身体终于意识到,继续咳下去除了咳出更多的血和让自己的口鼻不断充满铁锈味之外毫无意义,于是强逼着自己停了下来。
她保持着弯着腰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有些颤抖地扶住了身旁的树干。
树皮是温热的,这个发现让她愣了一下。这些古树的树皮本该是冰凉的,甚至应该带着它们由魔力组成,从内部渗出来,用于带走用不上的废料的潮湿露水。可现在,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内部燃烧一样。
根茎与内部被破坏,这些受到影响的树正在从内部开始一点点死去,距离完全枯萎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她扶着这棵将死的树,一点一点地直起身来。龙翼拖在身后,里面传来阵阵钝痛,可能是骨折了。龙尾无力地垂着,尾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将那些焦黄的落叶推向两旁。
大概四五步后,她忽然停住了。她看见那棵格外粗壮的古树下,横躺着一道身影。银色的短发沾满了泥土和腐叶,那张熟悉的面容侧向一旁,嘴唇与下巴还挂着一片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带着与生俱来压迫感的狩猎者竖瞳,此刻正无神地望着前方某处。没有焦距也没有光泽,像是一对被蒙上了一层灰尘的玻璃珠。少女站在她身边,低头望着她,许久后,她再一次感到的眼眶里开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
她是龙,理应不会轻易的因为情感原因掉出眼泪。随后,她转身踉跄着继续向前走,最后在一处灌木丛旁边找到了那颗龙蛋。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半掩在一层焦黄的落叶下。蛋壳依旧是纯白色的,依旧是那股浑然天成的象牙色泽,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少女弯下腰,将那颗蛋抱了起来,然后她明白了那份违和感的来源。
那些原本浮现在蛋壳表面的无意义纹路,不见了。她用手指抚过蛋壳的表层,触感光滑的如同经过打磨一般。那些纹路曾经是这颗蛋最显眼的特征,是王血之卵的标志,是每一代龙王之女在破壳前都会展现出的、象征着天分与潜能的天然刻印。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她的手在蛋上停住,然后闭上了眼。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混蛋偷走了龙蛋的天分。那些本该属于即将降生的王女的力量,被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手段从蛋中抽离,转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她用有些恼怒的声音的呼出一口带着些许火苗的热气,她们没能保护好这颗蛋,所有人都失败了,被一群人类给...
她抱着那颗光滑的龙蛋靠着树根慢慢地坐了下去,然后她伸出手,开始调用体内残存的魔力。
那是极度痛苦的过程,她的体内此刻正如同一锅沸腾的,随时可能溢出锅沿的热油,每一次主动操控魔力的流动都会伴随着其在破损血肉里翻滚的剧痛。她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但手指却没有抖,在蛋壳上一笔一画地划着什么。
那是一个又一个的魔法刻印,目的是为了从各个方面保护失去力量后,防御变得薄弱的龙蛋。只不过,随着刻印一个个的完成,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口中与鼻子开始再次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沿着下巴滴落在她怀中的蛋壳上。
那滴龙血落在纯白的蛋壳表面,但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擦了。视线开始模糊,力气越来越弱,但她的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龙血落在蛋壳上,顺着那光滑的弧面缓缓流淌下来,在滴落地面的前一刻,被缓慢的吸入了蛋壳之中。
就像是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干海绵,这颗失去一切的小家伙正贪婪的吸收着每一滴,蕴含大量魔力的液体落在它表面的龙血。在生命感受到威胁时,生物往往都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哪怕蛋中的她还没做好准备。只不过,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少女手上的动作忽然一软,然后便无力地垂落下来。她的身体向一侧倾倒,龙蛋从她松开的臂弯中滚落,然后停在了一处空地的落叶堆中。
而就如同刚才说过的一样,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生物往往都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吸食龙血后,认为此刻再不降生将会极度危险的龙蛋,将其全部的营养与魔力全部用于塑造身体,此刻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不重要了,只有活下去这一个目标变得格外清晰。
就这样,它摇晃着,颤动着,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女孩自一片炙热中苏醒,仿佛全身上下每一寸骨肉都被放在了烤架上炙烤一般。她的眼皮颤了颤,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然后便被一束自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光刺得又迅速闭上。
随后,她再次试着睁眼,这一次她忍住了想闭上眼睛的冲动,让那对脆弱的新生眼球尽可能快的适应亮度。蔚蓝的天空干净得有些不真实,几朵蓬松的白云挂在上面,慢悠悠地飘着。
古树的枝干在她头顶上方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网,焦黄墨绿的叶子不时从枝头脱落,晃晃悠悠的落在她身侧。有一片正好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干硬的触感刮得她微微发痒,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其拂开,却在看到自己那只手时愣住了。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手指纤细,骨节柔软,皮肤白嫩,就像是个从没经历过风吹雨淋的深闺大小姐一样。她翻过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一样干净整洁得不像话。
显然,对于一个上一秒还睡在自家床铺上的现代人来说,一觉醒来就躺在野外这件事情还是太震撼了。她还没完全的搞懂情况,就那样盯着自己的这副陌生的身体看呆了神。
而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头熔金般的长发正随意的铺在地上,发丝间夹着碎叶与黑土,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颜色本身的耀眼,而发尾几乎垂到了她的小腿。
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裹在她身上,布料轻薄得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和束缚,领口与袖口绣着些许的银线。这件颇显华贵的衣裙自然不是什么神秘人趁着女孩刚刚破壳而出,还在昏迷的时候为她悄悄换上的,先前龙族少女为其刻下的刻印中就包括了这一项。
“呃...嗯?”
为了确定这不是梦,她发出几声带着鼻音,一听便是孩童声音的哼声。那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滚出来,钻进耳朵,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声音是自己的。
女孩愣住了,原本自己的声音应该是略微有点变声的少女音,不论怎么变化,都绝对不可能是这种稚嫩,充满孩子气的嗓音。
但还没等她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一团黑影便毫无预兆地从视野边缘闯了进来。
那东西的速度不算快,但出现得太过突然,嗖地一下就扑了过来。女孩凭着本能抬起左手去挡,手臂刚举到半空,一股钻心的剧痛便从手掌处炸开,沿着骨缝一路窜上肩膀,疼得她眼前刷地白了一瞬。
待她定睛一看,发现那正是一只哥布林。
不是什么游戏里被美化过的,带点萌感的亚人种,也不是什么网站上有些圆润的可爱小怪物。这只东西的身高大概只到正常成年人的三分之一,墨绿色的干燥皮肤上长着黑乎乎的绒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它的脑袋相对于那副瘦小的身子来说算是比较大的,头顶光秃秃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老头。而那张脸上最显眼的是嘴,嘴唇薄得几乎不存在,满口参差不齐的黄色尖牙就这么直接暴露在外,牙缝里塞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红色残渣。
它的鼻子又尖又长,几乎要跟下巴连成一条直线,两只绿豆大的眼珠子嵌在深陷的眼窝里,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瞳仁里闪着一种让人直犯恶心的狡猾。
而此刻,她的左手正被那张满嘴黄牙,脏兮兮的臭嘴给死死咬着。
哥布林的上下颚像是两排捕兽夹似的,那些长得歪歪扭扭的尖牙深深嵌进她白嫩的手背和掌心,有几颗甚至直接刺穿了皮肉。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沿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染红了那件直到刚刚还算干净的连衣裙。
那东西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像是在笑,再加上那副表情,活脱脱就是一只发现了可口美食的野兽。它的腮帮子鼓动着,牙关不断用力收紧,一边咬一边往外扯,想要将女孩的手给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皮肉在牙齿之间被碾磨拉扯,那种痛感已经超出了她能冷静处理的范畴,一瞬间大脑像是断了路,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耳鸣声。
她的身体在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中猛地绷紧,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眼泪几乎是本能地从眼眶里飙了出来,模糊了本就因为刚苏醒而不太清晰的视线。
但那痛楚同时也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她混乱的思绪上,将她迅速从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疼是真的,血是真的,眼前这东西也是真的。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确定的是自己的手正被一头恶心的怪物咬着,再不做什么的话,可能命就搭在这了。
随后,女孩将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伸向那哥布林的脑袋。她五指张开,朝着那颗光秃秃,让她偶尔想起学校里那些中年男教师的脑袋狠狠抓去。触感就像是抓了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粗糙且干裂的树皮。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层皮肤就感到一阵反胃,但她还是咬着牙将这种本能压了下去,指尖用力收紧,试图把那颗脑袋从自己手上掰开。
可现在她的右手的力量相当弱小,方才左手被咬时那种让大脑短路,四肢发软的剧痛还没完全消退,此刻的右臂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气,虽然抓上去了,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那哥布林甚至都没正眼瞧她那只手,它只是将腮帮子又鼓了鼓,牙关反而收得更紧了。那些嵌进肉里的尖牙像是活物一般又往里钻了半寸,剧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加猛烈,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哥布林没给她喘息的机会,那东西的两只前爪忽然朝着她的方向胡乱抓了过来。那两只爪子又细又长,指节凸出,指甲弯曲发黄,却异常锋利。它抓过来的动作毫无章法,就像是一个发了疯的小孩在胡乱挥拳,唯一的优点便是速度不慢。
左爪落在她的右肩上,皮肤被撕开了两道平行的口子,一开始只是两道白印,然后血珠从白印中渗出,迅速汇聚成两条殷红的细线,沿着她的肩膀蜿蜒流下。肩头的肌肉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疼,但至少还能承受。
可第右爪紧跟着就到了,那只爪子直奔她的面门而来,速度比前一爪更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只觉得左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然后就是哗啦一下。
那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感受,左眼的视野先被一层能被看出来的黏稠感的红色所覆盖。那一瞬间她甚至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左边的世界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然后痛楚和黑暗才姗姗来迟,她那只还完好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喉管深处挤出一声她从未听过,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发出来的,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
那道叫声又尖又细,带着孩童特有的脆嫩,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调。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脊背和腰在地上胡乱扭动,双腿无意识地蹬踹着身下的落叶与松土。
左脸上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正大股大股地往下淌,流过脸颊,灌进耳朵,散发出一股特别浓厚的血腥味。
而那只哥布林仍旧死死咬着她的手不放,他的表情轻松自在,像是在享受这场挣扎。如同一只按住拼命挣扎的老鼠的猫,一边享受着绝对不可能逃掉的猎物的挣扎,一边一点点蚕食她的意志。
只不过,眼前的女孩可和它印象中那种软弱无力的普通人类女孩完全不一样。她的右手在剧痛与挣扎中倒在地上胡乱抓挠,手指痉挛般地屈伸着,指尖在松软的泥土里来回扒拉。
土粒钻进指甲缝里,落叶被她攥碎,碎石子从指缝间漏出去,什么都抓不住。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的触感与其他杂物截然不同,坚硬,棱角分明,表面粗糙且微微发凉。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那到底是什么,就已经凭着本能将它牢牢攥进了掌心。
石块不大,刚好能被一只她的小手完整握住,一侧是平整的断面,另一侧则凸起几个尖锐的棱角,像是一柄天然的钝刀。
此时,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疼痛、恐惧、愤怒与绝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被挤压成了一团,然后被一个最简单也最原始的念头所取代,活着。
那张沾染一半血污的小脸上,表情忽然变了。方才还因为剧痛而扭曲的五官中,浮现出一种与这副稚嫩面容格格不入的狠厉,仅剩的右眼中泪水还在往外涌,但那泪水后面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她还不想死,至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攥紧那块石头,女孩将手臂抡了起来,用着此刻能运用的最大力气朝着哥布林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第一下,石头的棱角砸在那东西的太阳穴附近,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哥布林的脑袋被砸得向一侧偏了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咬合的力道松了一瞬。
她没有停顿,手臂落下来之后又立刻抬起,第二下紧跟着袭来。这次砸在了那颗光秃秃的头顶,石头锋利的棱角划开了那层墨绿色的表皮,一股黑糊糊,黏稠得像是柏油一样的东西从破口处涌出来,飞溅在空中。
哥布林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身形不住的朝后退去。而借着对方还死死咬住手掌的那股向后的拉扯力,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从她腰腹间蹿了上来。她的腰身猛地发力,硬是将自己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后背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她的右腿屈起,膝盖抵住地面,脚掌死死蹬住松软的腐殖土以稳住身形。而哥布林那双绿豆大的白眼珠子骤然瞪圆了一圈。它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前一秒还在它爪下尖叫挣扎,浑身是血的小东西,此刻居然还敢坐起来。
在它的认知里,猎物被受到这样的伤势后,就该躺在地上哭着等死才对。那些被它们拖进巢穴的人类幼崽,不管先前表现得有多勇敢,咬了一口后就都会只知道尖叫着蜷缩成一团了。可眼前这只,却在流了那么多血之后居然还敢反击。
那鲜血淋漓的脸正对着它,仅剩的那只右眼里,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里面没有它想象中的那种被吓破胆的呆滞,反而亮得有些扎眼。还没等它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女孩的身体便已经撞了过来。
她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出于本能的双腿一蹬,腰身一挺,整个人狠狠地撞倒了那只哥布林。她的体重对别的魔物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这只还没她高的绿皮小怪物来说,却已经足够有分量了。
哥布林那两条细得像树枝似的腿没能撑住这股力道,整个身体被扑得向后仰倒,光秃秃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面上。它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具柔软的小小身躯就已经压了上来。
女孩跨坐在它的胸口上,两条腿夹住它干瘦的肋侧,膝盖压进松软的土地里。她用体重压制了它,这是此刻她手里唯一能称得上优势的东西。然后,她举起了右手。
那块石头还被她攥在掌心里,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节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但她没有松开,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最开始砸下去的时候,哥布林还在挣扎。它那两只细长锋利的前爪疯狂地朝她脸上抓来,试图故技重施。指甲划破了她的额头,在她的鼻梁上撕开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沿着鼻翼两侧流下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女孩没有躲。她的上半身只是向后仰了仰,避开可能攻击到右眼的攻击,然后就猛地弹了回来。石块落在那只哥布林干瘦的脸上,正砸在鼻梁与眼窝之间的位置。棱角切进了皮肉,砸到了骨头,她的力道震进自己的手臂,每一次都仿佛要把她纤细的胳膊折断。
随着砸击的次数增多,身下魔物的尖叫开始变得更加尖锐,两排尖牙胡乱地开合着,发出咔咔的脆响。最后,竟直接将她的食指与中指,连带着一部分手掌一同咬了下来。
只不过就现在来说,对于已经被求生本能占据一切的女孩来说,这算不了什么。正巧,还帮她挣脱了左手的束缚,让她的攻击更加的没有保留。
随后,只见女孩狂轰滥炸的攻击不断地落在那只可恨魔物的脸上。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混着鲜血流进右眼,刺得她生疼。她用力眨了眨眼,但手上的动作仍然没有停。
她的眼眶通红,稚嫩的小脸上糊满了血和泪,五官因为恐惧与狂怒而扭曲成一团,看上去既狰狞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