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你说李映月被叫嘉欣是为什么。”在观察了李映月将近一个星期,都没发现她的嘉欣举动以后,我打算向八卦万事通同桌请教。
“怎么关心起学委了。”他扭头看着我,嘴角上扬带着点猥琐。
这家伙已经开始八卦起了我俩。
“单纯好奇,我被叫嘉豪是因为淋雨,总不能她也是吧,那这条赛道也太拥挤了。”我回答道。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转了转笔,眉头皱了皱含糊说道,“突然就有人这么叫她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作业登记吧,她是学委,我记得谁和她吵过一架,这样叫她来着。”他摸了摸下巴,不确定地回答。
“这样啊。”
看来李映月成为“嘉欣”并非他有什么这方面的特质,而是因为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人并不礼貌。
真是个简单,令人失望的答案。
晚修的时候我看了她好几眼。除了低头写字,和平时没有两样。
晚修结束后,我回课室拿我遗漏的校卡,在课室门口撞见李映月。她正准备关掉课室最后一盏灯,看见我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时间段还会回来人。
“邓同学。”她点了一下头。
“嗯。”我也点了一下头。
拿上校卡,我走出课室,她就关上了最后一盏灯,把教室的门锁上,和我并肩而行。
“其实可以不用等我的。”
她没说话。
“你平时也是最后一个走吗?”
她还是没说话。
“李映月同学?”
“我听得见。”
我拿不准她是不想说话,还是只是不想和我说话。
“我听说了,你被叫嘉欣那些事。我觉得你做的没错,我不会叫你嘉欣的。”她不接话,我没法做铺垫,只能突兀的把这些话说出来,我觉得应该没有比今晚更好的机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该做。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点太生硬了,想一块冰箱冷冻仓里掏出来的猪肉直接丢在案板上。
她的身形顿了一下。
“嗯。”她说。只有一声。
我没打算再说话,她心情大抵不太好,如果说上一次和我说话,她像一只精怪的猫,那么今天她冷的像一块冰。
“谢谢。”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第一个说这些话的会是你。”
“看来你朋友很多。”我说出了新学的“高情商回复”。
“他们不如你。”她说,“我是最近才开始最后走的,这样我就可以少听两句嘉欣了。”
“嗯。”
“明明我没有做奇怪的事,却要因为这个绰号接受奇怪的目光,明明他们是我的朋友,却要让我躲着走。”
她说着,我听着,校园静悄悄的,只剩下几盏白色的灯,周边盘旋着觅光的虫。
不觉间,我们已经并肩有一段路了。到了男女生宿舍的分叉路口,我往左,她往右,话匣子刚打开,准备往前。
我指了指路边的长椅,“需要我把话听完吗。”
她沉默了一秒,“你还想听什么,我的手机密码?”
她说话又一套一套的了。
路灯也暗了下来,月光斑驳的点在路上,即使是夏天的风,这会儿也冷却了下来,带着树上的叶子,窸窸窣窣。
她转身向女生宿舍楼走去,我借着月光勉强看清她的背影,什么也看不出来。
或许她说话的时候我应该看着她的脸,这样她说些不好懂的话时,我就能接上了。
第二天,我少见的起早了不少。
说来奇怪,明明昨晚很晚才睡,但今早却自然醒的很早。
早上的空气有些凉,带着些泥土的风味,其中夹着微弱的牛奶味,去饭堂路上的同学少的可怜,可见在以学习著称的清水一中,早起也是一件难事。
不对,我们饭堂不卖热牛奶。
“杨潇学姐?”
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看向了我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默然,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
“嗯。”
她以为我在打招呼。
我赶忙加快脚步,走到了杨潇学姐旁边,和她并肩走着。
听到我的脚步,她又转过头看着我。
“那个,学姐,你还记得我不?”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你上次不是这么称呼我的。”
“!”
“对不起学姐,我上次也是第一次见你,无意冒犯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已经认真反思过保证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我低下头,做出保证的手势。希望学姐能原谅我,毕竟得罪学姐的后果不是我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
学姐抬头看着我,目光像是在打量有害垃圾,让我有些紧张。
按照常理来说,人是不会被一只玩偶小熊吓到的,但小小一只的学姐,居然真的有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看来传闻说大象的天敌是老鼠,所言非虚。
“你叫什么名字。”
“邓凌,高一十一班”
“我记下了。”
我自投罗网了。
“学姐,我多嘴问一句,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我没怪你,而且我已经踢过你了。”她说,表情还是同一副,我甚至没有看到她嘴角一丝弧度的改变,但我身上的压力却陡然降低。
我没想到学姐意外的讲理,难道这就是大家闺秀吗。
“啊,啊?哦,谢谢学姐。”我连忙回应。
“嗯”
道歉完,我连忙快步向饭堂走去,生怕待在学姐旁边一不小心又给她惹毛了,所谓“伴君如伴虎”,再可爱的老虎,它也是会吃人的。
今天估计不是个好日子,大早上我一个男子汉居然被白毛萝莉压力了,唉。
教学楼一楼架空层,一般是张贴公告和一些宣传海报的地方,而我在这又看见了一撮白毛。
还是杨潇学姐,只不过是她光荣榜上的照片。
或许那天杜文看错了,墙上并非没有美丽的女孩。或许他只看了我们年级。
“物理类第一名,杨潇,高二一班。”
照片上的这一头白发,在那一墙的黑发里显得格外扎眼,明令禁止染发的学校,光荣榜上就这么贴着。看来不管是在什么学校,学习好的人都可以肆意发挥自己的“个性”,更何况学姐强硬的背景,又有谁会去多说呢。
我看向另一张扎眼的照片,是个狮子头女生,她的旁边是齐肩短发和高马尾。
要是李映月也有学姐这样的背景,还会有不长眼的人叫她嘉欣吗。
我上了二楼,往课室走去,一路上还是有我不认识的熟人,和“豪哥”打招呼,他们嘴边挂着笑,一个个附和着,像是围观动物园里的猴子。
可我不是猴子。
我第一次感觉“嘉豪”这个绰号带来的恶意,或许它没比“神经病”好多少。
绰号还是朋友之间用来得好,因为那样可以分清是玩笑还是恶意,是刻意还是习惯。
可惜我朋友不多,他们也不那样叫我。我忽然觉得我曾听到的每一声“豪哥”都难说是何种意味。
以前的我不理会,现在的我在说服自己不用理会。
太阳已经开始向天空升去,阳光明媚,风还是稍微有点冷了,毕竟是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