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我照常来到课室,刚过周末,班里的同学大多萎靡不振的,杜文更是大清早就在自己座位上睡着了。
看来大家昨晚没少熬。
我伸了个懒腰,同桌的座位的凳子被拉开了。
是李映月本人。
她侧着身子在座位上坐下,周六别在耳垂上的“星星”被取了下来,她的脖颈没再被头发遮盖,让我觉得有些陌生,可低垂的眉眼反倒告诉我她没什么精神。
她换发型了,不再是那个狮子头,她把头发绑成了单马尾,虽然碍于头发不长,她的马尾只有一小撮。
“换发型了?”我问。
“嗯”
她别了我一眼,用课桌把刚收上来的作业码齐,发出整齐的敲打声。
看来她没什么心情和我讲话。
今天上午,我们基本没说几句话,当然,除了我她也没和几个人说过话,甚至连座位都没走出过几次。
看来表白失败的打击还是太大了,以至于两天都没缓过劲来。
说起来,她的形态还真是千变万化,刚认识的时候总是说些听不懂的怪话,让人觉得是一个有趣的家伙,一起走夜路的时候又那么安静,让人不好接近。后面我们成了朋友,她上课不时自言自语,像只蝉,好像上课就是她的夏天,直到昨天被喜欢的人拒绝,她从一座冰山变成蝉,现在又变回了冰山。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我不知道。
和她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现在的我只能算她的“新手朋友”。
叹了口气,我看向黑板。
刚才讲到哪来着?
叮零——
下课铃响了,又是一个毫无学术收获的早晨,我的注意力全放在漂亮同桌身上了,真是个失败的学生。
我摇了摇头,把书包甩到了背上,起身准备去饭堂。
这时袖子我的袖子被扯了一下。
回过头,是我差不多沉默了一个早上的同桌,她此时抬头看着我。
“去吃饭能带上我吗?”她问道。
“啊?行。”我后撤了一步,没拒绝。
“走吧。”她站起身,缕了下衣服从另一条过道先行一步走我到了前面,手上攥着校园卡,其他的什么都没拿。
我们少有地跟着人流走向饭堂。
今天天气并不算好,下着小雨,通道比平时拥挤的多。
“今天不等他们两个吗?”快步和李映月并肩,拥挤的人流把我特意留出的距离挤掉了,我们两个肩挨着肩。
我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虽然背景声并不安静,反而有些吵闹。可那毕竟与我们二人无关。
“刘寻不会再来了,至于菲菲,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她低着头,大概是看路。
是啊,林菲菲可不知道刘寻喜欢的是自己,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
“可这样下去估计也不是个办法。”我苦笑。
她突然停住了,我回头看只看见了一双失望的眼睛和颤抖的唇。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她盯着我,“你知道刘寻喜欢菲菲。”
完蛋。
“对不起。”心虚的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之间忽然隔了一段,她音调陡然提高,眼泪也到了眼角边上。
“抱歉。”我没敢看她,勉强挤出这样一句话,就被挤着往前走了。
她没再说,快步走进了食堂,手里的校园卡像要被攥着变形了。
她又一次落魄地走了,我又一次什么都没说。
或许我早些告诉她,她就不会这么狼狈,可周五晚上,我什么都没做。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觉得委屈。
走进饭堂,人满为患,我没能找到她。或许特意找了个我找不到的地方也说不定,她现在估计不太想见我。
正想着,我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凌哥,在想什么呢?”
我回过头,是一张挂满弯弯笑容的脸,是林菲菲。
她好像永远这么开心。
“没什么,你怎么一个人?”我明知故问。
“呃,我想找月月吃饭来着,刘寻知道我要找月月就不来了,结果月月根本不在课室。”她忽然有些失落,“我成孤家寡人了啊啊啊。”
“和我一起吧。”我向她发出邀请,正好我也有话和他说。
“真的吗?谢谢你凌哥。”她开心地答道。
我们打了饭,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下了。
“菲菲,最近可以先别来找李映月吗。”我深吸了一口气。
她筷子上夹着肉,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悬了空中。
“呃,怎么了?是月月讨厌我了吗?”她有些慌乱,话里带了些哭腔。
“这,呃。”我有些纠结,“不是。”
我还是没办法把话和他说清楚。
“我......我想追她,这几天你能给我和他留点机会不?”
我抓着后脑勺,感觉呼吸有些重,又抹了抹鼻子,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们之前迟早要说清楚,但现在李映月的状态,得给她点时间。
“呃,啊!!!”她双手捂着半张脸,可惜声音没捂住,把周围的视线都吸引到了我们身上。
“小声点。”我双手合十,低下头疯狂摆动。
“哦,好的,小事包在我身上。”她拍了拍胸脯。
“呃,你这么快就接受了?”我有些诧异,她怎么这么快就放心把她的闺蜜交给我,虽然我没想过要就是了。
“当然,虽然他们都叫你豪哥,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嘛,哎嘿。”她笑的有些收敛不住,这种笑容我只在同班追星的女同学身上见过。
“是嘛。”我松了口气。
“嗯。”
......
我和林菲菲吃完就各自回宿舍了,路上想起来刚才说要追李映月的话,还是没来由的老脸一红。
我觉得我是多此一举,而且处理的方式很......难以形容,但起码李映月不用马上就面对林菲菲。
希望李映月可以早些做好准备吧。
我长叹了口气,看向墙边的自助饮料机,总觉得它旁边应该有个小小的身影。
下午到课室的时候,李映月已经在座位上了,我默默抽出椅子,放好书包,十分拘谨。
好在她把我无视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我不太受得了这个氛围,所以一下课就溜出座位打算找杜文聊两句。
在课室里扫了两眼,我就来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杜文和几个男生三三两两凑一块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起来异常兴奋。
“哟,老邓舍得从学委旁边走开了?”见到我来了,往边上走了一步,给我让开了个位置。
这家伙。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你们聊什么呢,这么起劲?”我说。
“我们在聊欣姐换发型的事,不是狮子头以后,我们一直认为她的颜值可以排前三。”旁边顶着锅盖头的何伟说。
“呃,影响有这么大吗?这么说你把你锅盖头换了,说不定颜值可以排班级男生第一。”我这么一说,给大伙整乐了,一个个都笑的合不拢嘴。
“我去,豪哥,有你这样说的吗。”何伟表示抗议。
“话说你怎么都在叫她欣姐?”
我一个个打量过去,他们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
按道理这个绰号应该只是他们一时兴起,不至于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呃,女生那边传的,我们跟着这么叫习惯了。”杜文说。
这家伙,明明知道“嘉欣”这个绰号的来龙去脉吧。
“就是,她之前顶着个狮子头,不是嘉欣是什么,”何伟帮腔道,“豪哥,你们现在这是嘉豪嘉欣凑一桌了啊,哈哈。”
我就知道。
“话说你们知道这绰号怎么来的吗,”我看着除杜文外的人说。
“知道啊,不过最近大伙都这么叫李映月,今早来的时候我这么喊她,她都没什么反应。”何伟摸了摸脖子,“她应该习惯了吧。”
并非习惯,她只是被拒绝打击到懒得理你而已。
“你们还是别这么叫了,我看她心情不太好。”我委婉地让他们收敛一些。
“呃,老邓,你放心好了,哥几个里面只有何伟这个猪鼻会当人面喊。”杜文拍了拍我后背,说,“而且,你管得了我们,管得了其他人吗?”
“我去你的杜文,你骂谁是猪。”何伟还没等杜文说完,就锁住了他的喉咙。
我看着他们大脑的样子,没说什么。
恰好上课铃也响了,我迈开步子,回到座位那个整个课室最安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