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经过下午那一场,我和李映月之间的关系又得僵住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今晚晚修第一节下课,她就趁宫练雪被梁大仁叫走的空隙,坐到我旁边。
我不清楚她来的原因,但大概是兴师问罪,我也是明白了,这家伙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即便是刘寻也不行。
我撑着脑袋,斜着用余光偷偷瞄向她,从袜子到腿,上到手臂,然后就这么与她的目光对上了。
她在盯着我,她发现了我在偷看她。
“......”
我别过了脑袋。
“你不说些什么吗?”
“我说我只想看你的表情你信吗。”我撤开的手,转过身摸了摸领子,不知道放哪。
“我信。”
我错愕的看着他,手悬在了半空,不知如何回答。
“那你,找我这是?”
“是今天下午的事。我觉得你的记忆应该比鱼强上一些。”
李映月这句一套一套的话,竟让我有些怀念,当然要是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一样丰富就好了。
“呃,我不该,替你做决定?”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她攥了攥手,没在看我。
课室并不安静,打闹的不少,我看到了远处的杜文还在给我竖大拇指。
他到底在鼓励些什么?
“意外什么?我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吧。”
我摸了摸鼻子,没什么感觉,手指上倒是沾了不少油,看来最近该吃点清淡的了。
我觉得是这个答案,李映月却摇摇头。
“我意外你能想到这一点,还有,你居然没说对不起。”
其实我想说,主要是她不想听,我还蛮喜欢道歉的。
“这也不是你坐过来的原因吧。”
她神色很淡然,没有什么生气,也没因为我擅自做的承诺生气。
“我过来说的是,你不用在我和菲菲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我重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眼,难以置信。
“你不打算和林菲菲做朋友了吗?她没......”
她靠在了课桌上,双手撑着脸,实现望向了黑板。
“不是。”
她打断了我。
“菲菲在刘寻表白后就和我说开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用不上你帮忙。”
“呃,我怎么感觉你说话越来越像杨潇学姐了,特别是现在这个语气。”
“有吗?”
“嗯,我觉得你,怎么说呢,不怎么开心?”
李映月摸了摸脸颊,勾了勾嘴角,还是没笑出来。
这副表情在我和她做同桌的时候也没见过,有些死气沉沉。
“杨潇学姐和你呆一块的时候经常不开心?”
“没有,我是觉得,如果你脸上出现她的表情,那你心情应该不太好,学姐是天然的,你不是。”我摇了摇头,回答道。
“嗯,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和刘寻说清楚之后会好受些。”
“但是没有,我还是很难受,心闷闷的。”
该说不说这就是十几年感情的重量吗,劫后余波依旧不容小觑。
李映月的状态,我觉得是好了不少的,至少我没看到眼泪的影子。
“正常,被甩了谁都会这样。”
盯——
李映月白了一眼,抬起手想给我来一下。
我看着她的拳头举起,又悬在了空中,最后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变成了一下轻捶。
“哼。”
李映月起身走了,连椅子摩擦的声音也没有。
我摸了摸被攻击的地方,想起她举起的手,不明白到底得罪了李映月什么,但她只是捶了我一下,轻轻的。
“......”
她的背影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原以为她会和我说,我还没有把内心想法说给别人听的习惯之类的话,就像之前一样。
......
下一节晚修过了一半,我的同桌回到了座位,一坐下她就苦哈哈地趴在了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觉得好笑,很久没见过她这么失态了,上一次还是指着杜文喊变态的时候。
“你怎么了?”
我朝他小声问了一句。
她还是趴着眼睛倒是聚焦到论文我脸上,虽然我只能看见一只,另一只被头发挡住了。
话说她校运会过后就一直散着头发,难道是什么流行发型吗?
“老师让我把头发扎起来,不要披头散发。”
她嘴巴微张,像是在痛苦呻吟。
我打量了她头发一圈,不知道她为什么痛苦,兴许是我那贫瘠的艺术细胞没发现她这散发的设计理念。
“那就扎起来呗,是有什么困难吗。”
她用露在头发外的又眼睛瞪了我一眼,坐直了身子。
左眼依旧被覆盖在头发之下,我看出来了,这个风格是小时候铠甲勇士的风鹰侠召唤人的发型风格——遮一眼。
我确信。
然后她就撩起了左眼前的头发,露出和右眼一样的绯色桃花眼。
“......”
我的表情从疑惑到了解再到憋笑只用了两秒。
只见她左眼周边围了一圈比脸庞更白的肌肤,形成了一个眼罩的形状。
“哈哈哈,你这是被眼罩恶魔附身了吗?”
她放下了头发双手环在桌面上,气鼓鼓的。
“呜呜,校运会带着眼罩玩了两天就成这样了,早知道我就不偷懒只画一只眼睛的妆了”
“你不是涂了防晒霜吗?”
“不管用啊,呜呜qwq。”她趴在桌上发出惨叫,我只觉得有些滑稽。
“那你白天我怎么没发现问题?”
“白天化妆了,晚上没有,回去还要卸,怪麻烦的。”
宫练雪又坐了起来,揉了揉左眼,拿镜子看了看,又苦哈哈地趴下了。
“白天还化妆啊,不至于吧,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那是好笑吧。”
“差不多。”
“差的多!我来到这,想交很多很多朋友,但不是以一个搞笑役来交,这不是我的人设啊。”
宫练雪十分抗拒这份太阳给她的礼物,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交朋友还要用特定人设交的,难道平时温柔的样子都是人设吗?
“那,你,平时的样子都是装出来吗?”
我不确定这个问题算不算冒犯,但要是宫练雪不是伪装的,她不会拒绝回答。
她撇了我一眼,“不是,单纯是不想别人和我交朋友是因为我好笑而已。”
“这样啊。”
“嗯。”
“那来到这里要交很多很多朋友......总不能是因为朋友太少吧。”
我其实想说的是,总不能是因为你没朋友吧。
不过还好,周末刷的高情商对话视频制止了我。
“嗯。”
宫练雪坐了起来,从桌子里掏出了课本,一页一页地翻,从封面,到目录,一直往后。
“我很小的时候就和爸爸妈妈去了国外,初中的时候回了国内,但因为他们工作的原因,一两个月就要换一个学校。”
“我确实没什么朋友。”
“......”
我觉得我的高情商知识应该提早发动一些,我不该问的。
“抱歉。”
“没事。”她转过头,神情同平素一样,眼眸边是的眉毛是微微的柔和。
我在心里给她道了个歉,毕竟装出来的温柔可成不了身上的气质。
“这一次来清水,我父亲说要在这边常住,至少在我毕业之前,都不会离开,所以这一次我要交好多好多朋友,做好多好多有意思的事。”
“......祝你好运?”
“嗯!”
她摊开了本子,勾勾画画,不知道是作业还是别的。
我们没再聊,毕竟作业不等人。
窗外树影摇曳,正是夏天,蝉声微弱,却此起彼伏,可惜在城里,我看不见萤火虫。
我没忍住又瞧了一眼宫练雪,还是那张青春洋溢的脸,还是那双绯色的桃花眼,我没想过一个和父母到处奔走的少女,身上没有孤僻,相处起来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看来眼睛也是会骗人的,至少宫练雪的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