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远足活动如约而至，学校时间选的让我不能理解，出发时间居然是下午一点，平常太阳最毒的时候。
不过好在这天的天气并不是阳光普照，而是苍白的灰。
“一会出去的时候，有什么事情，不舒服的，走不动的一定要跟我讲，知道了吗？”梁大仁站在班级队伍前，中气十足的嘱咐道。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附近的班级纷纷看向了我们，毕竟别人班班主任都是在队伍里从前往后说一圈的。
“老师，我也要跟你讲吗？”
“哈哈......”
不知是哪个班的带了头，人群里弥漫了欢快的气息。
梁大仁笑着回了两句，又对我们开了口。
“现在自己找个搭档，跟他站一起，出去以后两排站，行动的时候两个一起，听到了吗？”
我觉得他应该早点说这个，因为话刚说完，我们班的队伍就乱了起来，同学们在人群中来回穿寻找着自己的伙伴，显得十分混乱，让台上的级长十分生气。
当然，我并不是出于纪律这么想的，而是如果不提前排，我大概率找不到搭档，最后只能尴尬地等待另一个没找到同班的倒霉蛋。
“老邓，跟我一起吧。”
我正想着，一道声音响起，对我发出了邀请。
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声音十分熟悉。
是我的前前任同桌，杜文。
“行。”
他走到了我旁边，递给我瓶东西。
“什么东西？”
“防晒霜，你擦擦，待会我还要还给乔茵。”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没有接，摸了下书包侧面，一边是水杯，另一边是雨伞。
还好。
“这天气还要这个？”我白了他一眼，把防晒霜挡了回去。
杜文倒是一脸意外，“这不很正常吗？”
“是吗，我就不用了，麻烦。”
没想通到底正常在哪，原来防晒霜是阴天也需要的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
毕竟我晴天也不涂。
不远处的哨子声响起，远足该出发了。
跟着队伍走出了校门，我感觉很新奇，出去这条路我走过很多回，可每次出去都感觉是被批准才能出去，就和放风一样。
虽然学校并不是用来囚禁我的地方，但市区里没有属于我的角落，走出校门总要有个由头。
队伍里叽叽喳喳的聊着天，似乎所有人都满意自己的搭档。
走到前方还防晒霜的杜文一点一点的又挤回到了我身旁。
“你不多待一会儿？”
“为什么？”
他只眯起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用来传达疑惑。
我往他身旁凑了凑。
“闻乔茵现在不是你女朋友吗？”
他退了一步。
“这你都知道？”
我不打算说话，就盯着他。
“......”
“呃，没必要吧，我们从小到大都这样，不用腻在一起啦。”
“你们从小到大都是......呃，怎么说呢。恋人？”
显然不是，毕竟闻乔茵前阵子才表白。我觉得杜文比我迟钝的多。
“那倒不是，我感觉没必要吧。我俩知根知底的，也不用特意做什么。”
“确实，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给你表白。”
“......”
这回轮到他沉默了。
杜文和刘寻不一样，刘寻是清楚察觉青梅竹马的感情，主动选择的忽视。而杜文，我感觉更多的，是不在意，习惯性的不在意。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答应她，我没看出来你哪喜欢她了。”
“谁说我不......呃，老邓，今天你还挺八卦的。”
“......”
“好奇而已。”
走出校门有一段时间了，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市的码头。
到达以后在码头吃饭，然后居然是坐大巴回来。
我没想明白返程大巴是为了什么，甚至我对这次活动的目的同样疑惑，平时争分夺秒这测那测，结果却突然腾出一个下午专门让我们走一段。
去码头的路贴着城市边缘，路边没什么打理的痕迹，路边的草比人高，偶尔经过两辆车，路是好的，却带起尘土飞扬。
我和杜文之间少见的沉默，或者说他少见的不说话，平常来说，不说话的一般是我。
照以前我肯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可现在，我没什么感觉，只想着得给他点时间。
他只说了一半的句子，后面没出现的部分，不难猜。
莫名其妙的，我摇了摇头。
我终究还是参与了这档子事，只是因为我觉得闻乔茵的勇气和决心，结果不应该是这样。
好在我的底线向来灵活，没有后悔，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了。
“老邓。”
杜文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渣了。”
“呃，我没有。”
“你那个表情明明有。”
他给我竖了个中指，似乎并没有被我的话影响。
“你的形象能成渣男，我觉得不像。”
“为什么？”
“渣男不是一般都长得帅，情商高，还特别会哄女朋友吗。”
“......”他张大了嘴巴，表情逐渐狰狞，然后给我又竖了次中指，这一次是两只手一起。
“阴沉哥布林！”
他急了，我笑了。
他这幅样子没持续多久，语气就低了下来。
“你看啊，我前脚还在追宫练雪，后脚就答应了乔茵。”
“是吗，我评价不了，得看你怎么想。”
他摇了摇头，把我拉进了些，大概是怕被别人听见。
“答应她是我思考过后的结果，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没那么喜欢她，但我也没那么喜欢宫练雪。”
他顿了顿。
“去追宫练雪，更多的是我想要这样一位女朋友。”
“乔茵和我表白的时候，我试着拿他们两个做比较......怎么说呢，我不想远离乔茵。”
他谈了口气。
“你说，我是不是很渣，拿一个喜欢我的人去和一个我不算熟的人比较。”
杜文就这么盯着我，神情十分落寞，但我没法下判断，我没谈过恋爱。
“看你自己喜欢怎么样吧。”
以前我只觉得恋爱就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至于他身上这种单方面的感情，我没思考过。
主要我觉得自己能被一个女生真心实意的喜欢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哪有这么多选的。
现在我感觉这不对，因为我还真没问过自己，我要是不喜欢应该怎么办。
我看了眼杜文，他的答案是，不想失去。
“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既然是班长对象，就应该负起责任。”
路上很多碎石头，不硬，踩在上面咯咯响，队伍已经没了出发时的兴奋，却还是叽叽喳喳。
平时话痨的杜文，一言不发。
他脚步大了些，从队伍里肩膀左右横挪，挤去了前面。
临走给我留了一句话。
“我明白了。”
看着他远去的后背，我只想说。
你明白什么了，你给我回来，我没让你现在履行职责。
“......”
我的搭档没有了。
过了一会，一个绯色眼睛的人，蹭着同学的肩膀，来到了我的身旁。
话说他们为什么换位置不先走去队伍外，而是选择在队里挤来挤去。
“嘿，同桌。”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这位同桌笑了笑，好在是来了一个能勉强说上话的。
“来的是我，你看起来不太满意？杜文去前面找乔茵了，可是我也不想在那当电灯唉。”
她手指戳了戳我的小臂，“这样吧，你要是不喜欢我呆在这，你想见谁，我去和她换位置。”
我扭过头，看见她头低低的，也不知道是何种表情。
“不，没有，你很好了，我很满意。”
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挥动手掌。
“那就好，嘿嘿。”
宫练雪抬起头，还是那张脸，青春，柔和，只不过眯着眼睛，看不见她的双瞳。
我挠了挠头，继续跟着队伍走，视线扫到了前面的杜闻二人，闻乔茵叉着腰，在念叨着什么，边上的杜文腼腆地笑，也挠了挠头。
宫练雪见我没再说话，在旁边哼起小调，我听着，觉得应该是虫儿飞，声音不算大，在嬉闹的队伍里，我听着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