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耐心比雨要短的多,我估计在它结束前,关于我的话题就会结束。
但我没等来雨停,倒是回学校的大巴。
背上背包,打上伞,我和李映月并肩走向了大巴。
同学们回程的声音伴着笑,我没办法加入他们,主要是我不确定这里面的笑,有没有指向我的。
路上的雨不大,湿气却很浓,落在身上直让人觉得黏乎乎,还有些冷,我不喜欢这一款。
所以这种雨我向来是不淋的。
不如说,大部分雨,我都不会主动去淋。
我喜欢那些热天的雨,那些连走在路上都会让人汗流浃背的日子,来上一场雨,无论大小,我想我都会走进雨幕里,感受雨滴从我身上带走热气的感觉。
或许我并不是喜欢淋雨,只是喜欢在热天洗个冷水澡。
合上伞上了车,我和李映月一前一后走在过道上。
我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同桌,这里。”
是宫练雪。
我意外地瞧了她一眼,只看见了她一贯的笑。
没思考太多,我径直坐下,后面还有同学等着上车。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让我坐这是有什么话要说。”
宫练雪捂住了嘴,我估计她还在笑,因为眉毛向下弯了不止一个度。
“你这样子真像小说里那些发布人物的npc,找你就是有事。”
“......”
说着宫练雪给我递了个黑白相间的东西,是星球杯。
“你还带了这个?”
“嗯,甜的,吃了心情会很好。”
我接过,又朝她伸了伸手。
“我就一个了。”宫练雪手里攥着另一个星球杯,缩了缩手,“这......是雷东东给我的,你还想吃找他吧。”
“我的意思是,勺子给我一个。”
“啊,勺子我也只有一个。”
她摊开手,确实只有一个。
“好吧。”
雷东东应该没想到她会分给别人。
我把星球杯塞到了口袋里,打算回去再吃,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用手指替代一下勺。
毕竟小时候都是这样做的,小学门口小卖部可没那么多勺子卖。
宫练雪戳了戳我,但我还在思考,估计是觉得我不理她,加大了力度又戳了我一下。
我转过头,对上了她直勾勾的眼睛,睫毛很长,很翘,也可以说很巧,长得很巧妙。
“怎么了。”
她扯过我的手,把手里另一个星球杯和勺子塞到了我手里,帮我合上了手掌。
宫练雪小姐的手,嫩而滑,手心有汗,我没看到,只是她包上我手掌的时候,有些手心有些湿润。
她抽回了手,我的感觉也停了。
我觉得我像个变态。
“你吃吧,两个。”
我觉得莫名其妙,她一分钟前还在“护食”。
“你不吃了?你刚刚......”
她摇了摇头,“没有很想吃啦,只是觉得朋友送我的东西,全给别人不礼貌而已。”
“那现在?”
“已经都给你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可以自己去找雷东东要。”
我把东西递了回去,她没接。
“你不会的,当你同桌有一段时间了,能和你说话的人屈指可数,他不在其中。”
有些惊奇,她居然注意到了我的事。
“要个勺子我还是做得到的。”我把视线放在了前方的座椅上,不过作用不大,毕竟我不知道哪个是雷东东。
“那也不准要。”
“为什么?”
“那不是暴露了我把东西给你了吗。”
她握了握拳,笑着捶了我一下,没什么感觉,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李映月一样是武林高手。
“行,谢谢。”我低了低头,表示感谢。
“怎么想着要给我这个。”
“只是觉得你不开心。”
“谢谢。”
她身形忽然顿了顿,然后又开了口,“邓凌,我们算是认识的朋友吗?”
我也愣了一下,这问题好像不是第一次听。
“当然。”
“当然算还是当然不算。”
当然算认识。
“怎么问我这个,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今天下午那个,我......我看见了。”
她低了头,余光放在了自己的脚上,我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那里,黑白平底鞋上沾了些泥,袜子是白色的。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做。”
这时我才想起宫练雪的经历,在交友方面,她是位新手,新到连这些事也会往自己身上揽锅。
“没关系,你也做不了什么。”
我心里怪怪的,有点紧,更多的是开心,我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和我道歉。
“不是的,嘲笑你的,有很多是我前不久就认识的朋友......”
“这样啊,”我摇了摇头,“那就跟不能怪你了,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
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我已经缓过来了。
“是吗。”
“嗯。”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我和她算朋友吗?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和她除去杜文的原因,就只是说得上几句话的同桌,似乎没有别的交集。要是按照李映月那“去她家吃饭得洗碗”的标准,那肯定算不上,但那是她的标准,因为我把杜文当朋友,但来我家吃饭,他不用洗碗。
“......”
我觉得我是病了,一个朋友的身份竟然还要纠结这纠结那,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从这一刻开始,我打算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因为她这个道歉,明明这只是她自己的自寻苦恼。
“在想什么?”
看我表情变了又变,宫练雪又开口了,我觉得她大概是嘴巴闲不下来的类型。
“没什么。”
“是在思考我们算不算朋友?”
我震惊于她直觉的敏锐,但被她看穿,我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
“没。”
“你的表情出卖你了。”她的声音带了些雀跃,刚才的拘谨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我摸了摸脸,没感觉异常。
“真的。我们当然是朋友,我觉得。”
宫练雪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是吗。”
“那我以后有困难,你可要好好帮我哦。”她忽然转过了头,看向了车窗外。
汽车启动了,她的动作没晃,大概是因为系了安全带?我不知道。
“这次我没帮上忙,下一次我会的。”
“你帮我?那你的另一波......朋友呢?”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脸,想把她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只是轻微一笑,“不知道,但我会先帮你,毕竟我和你话比和他们说得多。”
“那事后他们不高兴呢?”
“不知道,比起和他们做朋友,我更倾向你,他们下午做的事情,我不喜欢。”
好一个一问二不知,看来他们之间的友情比较羸弱。
那我没更多问题了。
“是吗,那你有事也和我说,我尽力。”
她转过头,眼轱辘一转。
“还用说吗,不说你也要帮。”她锤了下我的手臂,回到了她的位置。
“行。”
我觉得我们的对话气氛有些怪,估计不止我一个这么觉得。
“行。”
“不说你也要帮。”
坐在我俩身后的同学忽然发生怪叫,还当着我们的面故作扭捏地敲了对方胸口。
“......”
我撇了眼宫练雪,她竟然捂着脸在笑,眉眼舒展,像一段绸锦。
我的心情舒缓了不少,至少眉头不是皱着的。
空调的冷风吹过我的脸颊,带走了些温度,车里的灯亮了,颜色是暖的,和宫练雪的瞳孔是同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