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些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原以为“嘉豪”这个外号，会随着时间逐渐被话题淹没。但事实是，我错了，在远足活动以后，它又回到了大众视野。
真是阴魂不散，别人的外号或是笑话，过一阵子就没什么人提起了，就像李映月那样，只有我这个，像个狗皮膏药。
不过她也受到了些影响，根据宫练雪说的，因为和我走的近的原因，李映月那茬子事也会偶尔被扯出来说道，若是让她的处境又变回以前一样，那就前功尽弃了。
这些都告诉我，我必须和李映月保持距。
所以今早，我特意起了大早，想着和李映月错开早上去课室的时间。
时间到十二月底，早晨不像白天的开始，更像是还没结束的夜晚，伸手只能看见模糊的黑影，只有空气里带了土味的凉气能告诉我，的确来到了第二天。
“早。”
声音是熟悉的，但语调不高。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杨潇，她走到了我的身旁，在这缺乏光线的校道里，学姐的白色短发格外显眼，像一只空中的游荡幽灵。
“学姐好。”
“嗯。”
我想想，我现在应该说什么。
“一起吃早饭吗？学姐。”
借着远处食堂散落的光，我看到了一个停了一拍的影子。
“吃过了。”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想李映月一样会接受邀请。
“呃，学姐，我们还没到饭堂。”
杨潇摇摇头，“在宿舍喝了粥。”
“......”
我想反驳宿舍哪来的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学姐没必要骗我。
而且此前，她和我说话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万恶的有钱人。
“邓凌。”
“嗯？怎么了？”
我回应了杨潇，可接下来在她淡泊的语气里，出现了一道惊雷。
“为什么他们叫你嘉豪。”
“啊，哈，我也不知道。”我表情有点扭曲，不知怎么回答。
这件事的讨论都传到高二了啊，我还以为大部分人只是听听。
“他们说你在天天骚扰同班女同学，早上还尾随她。”
“我......”我准备解释，但她打断了我。
“有这回事吗。”
杨潇的语气带了冰冷，好似这清晨的寒气都是她周身散发的一般，和我第一次约她去天台时一模一样。
许久的相处下来，竟让我忘记了她的这一面。
“没有，我们关系......还行，早上走一起只不过是凑巧。”
杨潇用她黢黑的双眼，打量了我一番，没有再说。
“学姐，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问她。就是李映月，你们之前见过。”
“是她啊。”
“嗯，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确定事情真假。”
“这样啊，我还挺意外的，没想到你会关心这个。”见学姐口气恢复如常，我也是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要把我拉去审判呢。
“有你名字，我就多听了一会。”
杨潇说着，神情还是原来的那样，看不出悲喜，或许她只是在陈述，却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学姐。”
“谢什么。”
“谢谢你的......关注？”
“只是在确定我有没有看走眼。”
“......”
我还以为学姐情商提高了，会说让人开心的话，结果她是真的在陈述。
“这件事，我帮你解决。”杨潇盯着我的脸，眼神里是我不理解的认真，纯白的睫毛像挂了霜。
这是我头一次在她那张净如白瓷般的脸上瞅见这幅神情，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呆了许久，依然没有挪开。
“可以吗？”
我看着她精致的脸，一时间有些失神。
“嗯，谢谢学姐。”
环境音开始吵闹，饭堂到了，我和杨潇在门口分别，她慢慢地走向教学楼，而我进了食堂。
今天来的早，里面还没有多少人，阿姨打饭用的勺敲击着餐盘，叮叮当当，排队的同学从不同方向来，排进队里打完饭又向四面八方走。
......
我万万没想到，杨潇说的帮助居然来的这么快，而且相当简单粗暴。
她，直接向他们班所有人宣布，不准那样称呼我。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我们高一级，传到我耳朵里给我都吓了一跳。
“......”
说真的，我真傻，我应该问问她帮忙的方法的，她这么整一下，我估计就连复习的热火朝天的高三，都得了解一下子这件事了。
况且，对于反叛精神最旺的高中生，堵嘴和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学姐，你可真是害苦我了啊。
“邓凌，你听说杨潇学姐给你出气的事没。”
我扭过头，面对宫练雪，顶着一脸苦笑，真是笑比哭难看。
“我听说了，不愧是她的风格。”
“现在那些不了解的同学都在讨论邓凌是谁呢，以前他们只听说过有人淋雨漫步的事，现在都知道是你了，哈哈。”
“好了，别再说了。”我扭过头，声音里苦兮兮的。
“好啦，她这不是想帮你吗，我都没想过这个方法呢，哈哈。”
“你能别笑了吗。”我没好气道。
“抱歉抱歉，能想到这个，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宫练雪双手合十向我道歉，当然她要是把压住嘴角就好了。
我瞅了宫练雪一眼，“人挺好的，话不多，但挺好说话的。”
“是吗，看来我得找个机会认识她一下。”宫练雪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你，认识她？”
“是啊，朋友的朋友，我当然也想交个朋友，而且我不也想帮帮你吗，我们这算是同一战线！”
“呃，那你随意。”
“你看我朋友不少，几乎每个班都有，你说我是不是能像学姐一样，让他们都不准这么叫你啊。”
“......”
宫练雪交朋友还挺快，这就每个班都有了。
“大可不必！”
“哈哈。”
......
今天的大课间过的有些煎熬，出去装水，沿路上都是奇怪的目光，格外扎人。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打心里不怪学姐，毕竟她确实是出于好心，只不过目前这情况，只能是无奈地笑。
我倒是无所谓，但这么高讨论度，不知道会不会让“女版嘉豪”受影响，为了别影响李映月来的好，还是趁早和她拉开写距离吧。
说曹操曹操到，今天的大课间不止我一个人难看，李映月同样也不好过，不过倒不是因为我，好吧，和我也有一定的关联。
她又被表白了，不过这一次，光明正大，就在我们班门口走廊。
我往人群里挤了挤，悄悄地站在了围观的杜文身边，就看见了围起来人群中间空了一块，占了两个人，他看来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李映月正站在里面，十分抗拒，对面的男生腼腆得四周乱飘，他的阵仗不小，手里甚至还捧了一束鲜花，花瓣上带着水珠，清晰透亮。
我不知道这个男生是谁，但我认识他，准确地说说认识他的鞋，虽然学校里面鞋子带勾的比比皆是，但他那个配色还是令我印象深刻。
毕竟我还挺记仇。
没错，他就是上次远足的时候嘲讽我的家伙。
我祝福他，他的表白一定不成功！
气氛没持续太久，男生右脚探了一步，单膝跪地，“李映月，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他怎么直接表白啊，说词啊，”杜文靠在我旁边，跟我小声吐糟。
“......”
这份沉默是我的。
“哈哈哈”
“还真是。”
杜文的小声，在刚刚所有人的安静下，显得格外的突兀，不少人都听见了。
按道理来说这是现场应该是起哄“答应他”什么的，但现在却莫名笑了起来，让中心的男生脸上挂上了红色，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
李映月把花推了回去，“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她拒绝的很干脆。
但男生依旧杵在原地不懂，“为什么，你都可以和嘉豪天天走在一块，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他的声音有些抖，把话题拐到了我身上。
“......”
这个人表白的自信源头居然是我，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恶意，紧接着是一份从心里涌出来的怒气。
我握了握拳，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毕竟这一场的主角可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