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管昨天晚上你经历了怎样的悲伤,第二天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
那天的争吵,除了一个受伤的朋友和一个不好惹的名头,我什么也没得到。
十二月三十一日,周五,平常的一天。
清晨的路没有上次撞见学姐那时那么黑,倒也不是因为过了冬至,白天边长。而是我没再起那么早,天早就亮了。
昏沉沉地走出宿舍楼梯,不过只扫了一眼校道,人却忽然精神了不少。
脖颈雪白,瞳点流光,我看过李映月的脸很多次,大多时候注意力都在她那带灵光的大眼睛上,但今天没有,因为她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下面压着医用口罩。
我这才想起来,第一次见面,她这双眼镜,也同样挂在她鼻梁上。
她也注意到了我,不过没有说话,往前走着,隔着口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早。”
我走近,和她打了声招呼。
李映月看了我一眼,我比她高一些,她没抬头,视线却在我头上,显得这一眼看起不是很友好。
我们并肩走着,进了饭堂,排完队又坐在了一起,期间谁也没说话,她不想说,而我在认识她之前就习惯了沉默。
李映月今早吃饭的比以往快,倒也不是速度快,而是吃的少,只有之前的一半。
她很快收拾完早饭,没等我,提起餐盘就打算走。
李映月对我生气的还是这样,不嫌,不避,不理。
“等等。”
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她转过身子,手里端着餐盘,里面是只咬了一半的黄金糕。
“......”
“对不起。”
我缓缓开口,直视她的眼睛,可惜眼镜反光,我什么都没看清。
她依旧没说话,转过身子走了,把我留在原地解决自己那份早饭。
“嘿,凌哥。”
几天不见的刘寻,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他餐盘里没什么东西,剩下的有一部分还被咬过,显然不是刚到的饭堂。
“早。”
刘寻抓起餐盘里的包子,咬了一口,“凌哥,你和李映月还没说开?”
我瞟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是,不是之前的事,我和她又发生了些事情。”
“我知道,你被她拽走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摇摇头。
“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没那么好说开。”
“凌哥,我和李映月青梅竹马十几年,闹矛盾就没有超过三天的。”
刘寻戳了戳我,“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之间关系有多好,怎么说呢,她其实还挺好哄的,她还能和你一起吃饭,其实在心里就已经原谅你七七八八了。”
“我和她......没那么好说,我刚刚才道了歉,她都不乐意搭理我。”
“这样啊,凌哥,你信我,她能把你当朋友,你说的话她一定听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估计也对你说了过分话。”
确实,不过她说的都是些实话,虽然我听起来确实挺难受的。
刘寻也吃的七七八八,起身拍了我后背,“凌哥,你听我的,有机会多哄两句,主动一点,她很快就会原谅你的,李映月别的不行,生闷气可是一流,你要是等时间,那得到猴年马月了。”
“说这么多,你和她的事情解决了吗?”
“我和她还能有什么事。”
刘寻也走了,背影潇洒。
“......”
他失忆了?
和李映月的每一次冲突,我都在等,等她气消。这或许是最稳妥的,但身为一个朋友,这是不及格的。
刘寻说,主动一些,李映月就会很快原谅我,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毕竟他可是青梅竹马兼暗恋对象,而我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普通朋友。
......
“凌哥,你知道李映月同学最近怎么了吗?”
早读刚结束,身旁的宫练雪就给我出了道题。
“怎么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和她挺熟的嘛。”
她很疑惑。
“我和她......我没刻意打听这些,她怎么了。”
宫练雪伸出左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掰了3根,举到我面前。
“最近李映月拒绝人可残忍了,大庭广众下让别人滚,差不多三次了,连那些只是想认识的人也没幸免。外面都说你给她下死命令,不准她靠近男生呢。”
“啊?这也有我的事?我那天不是说和她......都不算朋友吗?”
这个世界大抵是疯了,这群高中生没事干就去表白,李映月的吸引力有这么大吗?
我偷偷往她的位置瞄去,脖颈雪白,眼角上挑,因为侧着只能看见瞳孔的边缘和一小片眼白,今天的脸色比以往红润一些,即便素面朝天,带着口罩,这家伙也未必不能令人心动。
我觉得我还是先怀疑为什么她最近才开始有人追吧。
“邓凌同学,那些话只有你自己信吧。”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那些话我也不信,不过这句话从宫练雪嘴里说出来,我还是好奇。
“笨啊,之前李映月和你一起来课室都是笑着的哎。”
她有些伤脑筋,扶住了额。
“为什么不信,不是这样的话李映月当时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抓住了桌角,面上是光滑的,底下文理分明,触感是一条一条的。
“你不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宫练雪觉得她在和笨蛋说话。
“你那一脚那么突然,我都吓蒙了,她怎么说......”
“没有。”
“你最好是。”
我确实没那么想,毕竟要是那样,李映月后来应该不会那么大反应才是,她还蛮讲理的。
“你怎么关心这些。”
我不想再聊这个,想着转移话题,但她接下来的话却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是杨潇学姐托我问的啦。”
“你真的和杨潇学姐认识了?不对,她还问这些?”
“呃,是啦,我觉得我现在和她勉强算朋友吧。”
我没想到她不久前才说想认识杨潇,如今已经能称得上朋友了,她交朋友确实有一手的。
“那你厉害,学姐的心思挺难猜的。”
“那当然。学姐和我说了她要帮你的事,有她在,你应该很快就能拜托那个外号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
我嘴角抽了抽,笑不出来。
“你知道学姐是怎么帮我的吧。”
“那当然。”
“......”
我应该开心吗,上次在我旁边笑的是谁,我请问了。
事到如今,我只能祈祷学姐对我外号事件的“武力镇压”来得晚一点了。
“邓凌,梁大叫你。”
这时远处我不知道名字的人,交了我一声。
......
我到办公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响,但梁大仁不紧不慢,没有叫我回课室,似乎是特意这个时间叫我来的。
“你来了?”
他抬头看我。
“嗯,老师有什么事吗?”
“前阵子你旷了一节课。”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也被他发现了,明明杜文说他帮我打了掩护来着。
“嗯。”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依旧没有责怪我。
“具体的事映月和我说了,她说是她拉你旷的。”
“啊,呃,是这样没错,但后面没回课室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知道,那天的事我听了一些,你害怕也是正常的,我并不打算责怪你。”
梁大仁拍了拍我的手臂。
“下次再有人这样把我们班同学围起来,你来第一时间来找我,不要动手,知道吗。”
“嗯。”
“好了,回去吧。”梁大仁摆了摆手。
“呃,老师,你不再批评我两句?”我觉得他对我有些太温和了,有点反常。
“你是什么人,我看得出来,这次冲动了些,我可以理解,批评这么多干什么呢?”
他抿了口茶,依旧摆摆手示意我回去上课。
“等等。”
我刚转过身,梁大仁又叫住了我。
“生日快乐,你妈妈说给你寄了礼物,东西到门卫室了,记得去拿。”
“啊,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直到回到座位,我还是恍惚的,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不过比起这个,还是梁大仁的如此温和的教育让我更惊奇,毕竟我一般不过生日,这个倒不是因为我孤僻,而是每次生日都差不多期末,我压根记不住。在我看来梁大仁的教育方针只在电视剧里出现过,我没法理解,就像我不理解以前我的老师为什么出了点什么事就先各打五十大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