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连胜过后，赛场的正午阳光晒得人微微发闷。不少选手趁着轮空的间隙靠在看台休息，有人低头复盘对战招式，有人聚在一起打探下一轮对手的情报，空气里混杂着汗水与灵力消散后的淡淡灼热气息。
霜月汐坐在苏晚晴身侧，手肘搭在看台护栏上，静静望着下方此起彼伏的擂台。刚打完两场高强度对战，四肢还有点发酸，丹田内的虚空灵力也消耗了大半，她没有急着运转功法调息，只是放空思绪，慢慢平复紧绷了许久的心绪。
心底还残留着对上柳瑜时的后怕。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她依旧觉得侥幸。毒木系那些看不见的孢子实在防不胜防，若是没有苏晚晴提前点醒她利用领域割裂气流，她根本想不到应对的法子，说不定早就中招落败。
霜月汐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坐着的人，心里满是依赖。
苏晚晴从来不会站在人前替她出头，不会大肆夸赞她的天赋，可每一次她陷入迷茫、心生胆怯的时候，这人总能轻轻点破关键点，给她踏实可行的应对思路。在霜月汐眼里，苏晚晴好像什么都懂，不管是修炼的细节，还是各系异能的克制弱点，没有能难住她的问题。
她从没有好奇过苏晚晴为何懂得这么多，也从未深究对方身上藏着的秘密，更不知道那名为禁忌织梦的强大精神力量。她只单纯觉得，是苏晚晴阅历深厚，愿意把所有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自己。
“晚晴姐，你见过很多异能者对战吗？”霜月汐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苏晚晴轻轻点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擂台，语调平淡柔和：“见过不少。各系异能的优劣、对手惯用的阴私手段，看多了自然清楚。”
这话半真半假。她见过的何止是寻常对战，凭借织梦窥探人心，世间所有藏在擂台规则下的算计、歹念、肮脏心思，全都一览无余。方才柳瑜心底尚未散去的不甘，还有暗中滋生的报复念头，早被她一缕细碎的精神丝线悄悄淡化，让那些极端的想法慢慢沉淀下去，再也掀不起风浪。
霜月汐没多想，只觉得更加庆幸自己能遇见苏晚晴。
换做别的参赛选手，独自面对陌生的克制系对手，只能自己摸索、自己碰壁，甚至会栽在对手的阴招里。可她不一样，她身边永远有一个可以安心倾诉、求助的人。
心底那点因私自闯森林生出的愧疚又悄悄浮了上来。当初自己一时冲动独自进山，害得苏晚晴四处寻找、满心担忧，从那之后她便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做让对方操心的事。凡事提前报备，心里有不安就直白说出来，乖乖听从提点，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习惯。她只当这份乖巧是自己后天醒悟，全然不知这是神魂深处被剔除记忆后，刻下的本能。
没过多久，赛场工作人员走上高台，将第三轮晋级名单与对阵表投射在中央巨大的灵光光屏上，喧闹的人群瞬间涌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各自的对手。
霜月汐拉着苏晚晴一同上前，视线快速扫过光屏，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轮对手，名叫秦昊，四阶中期金系异能，来自省城重点学府，是这届海选中呼声极高的种子选手。
周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议论。
“居然轮到霜月汐对上秦昊，这下有好戏看了。”
“秦昊的金系防御顶尖，攻击又厚重刚猛，纯正面强攻型选手，和之前那些玩阴招的完全不一样。”
“空间异能擅长拉扯消耗，可金系灵力厚重，虚空刃很难快速破开他的金属防御，持久战对霜月汐的灵力续航是巨大考验。”
“听说秦昊心气很高，一直不服本地捧出来的霜月汐，早就等着和她正面分出高下。”
一句句议论钻进耳朵，霜月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前两场对手，一个靠极速突袭，一个靠隐匿毒素，都有明显的克制办法，她靠着苏晚晴的提点安稳过关。可秦昊不一样，对方没有卑劣暗算，只凭实打实的硬实力硬碰硬，不存在投机取巧的破解方式，只能纯粹比拼灵力厚度、招式掌控和耐力。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催动空间领域后的酸胀感。连续两场对战，她的灵力储备已经损耗近半，短时间调息根本无法完全恢复。若是和秦昊陷入长时间拉锯，她大概率会先一步灵力枯竭。
不安一点点缠上心头，心底生出几分无措。她习惯了遇事第一时间找苏晚晴倾诉，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看向身侧的人，眉头轻轻蹙起。
“晚晴姐，下一轮对手是省城的金系天才秦昊。”她的声音轻轻的，藏着一丝没底气，“大家都说他防御极强，正面攻击冲击力很大，我的虚空刃很难快速破防。而且我灵力消耗还没补回来，持久战我会很吃亏。”
在旁人面前，她必须维持天才该有的冷静从容，不能流露半分怯意，可在苏晚晴面前，她不用伪装坚强，所有担忧、焦虑都能直白说出口。
苏晚晴顺着光屏看向秦昊等候的方向，一缕极淡的织梦气息悄然飘出，短暂探入对方心神。秦昊心底满是争强好胜的执念，一心想要当众击败霜月汐，碾碎她的名气，却没有滋生下毒、精神干扰这类越界阴招，打算全程光明正大正面对决。
知晓对方并无卑劣手段，苏晚晴收回精神力量，面上依旧是温和淡然的模样，耐心替霜月汐梳理思路。
“金系胜在厚重，短板是身法笨重，转向迟缓。你不必执着于正面用虚空刃强攻，多用空间瞬移拉扯距离，消耗他的灵力。他每一次凝聚金属铠甲、释放金刃攻击，都要消耗大量灵力，持久战吃亏的只会是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贴合霜月汐现状的建议：“你不用强行催动大范围领域，全程压缩三尺贴身屏障，能最大程度节省灵力，只靠预判位移规避攻击就足够。”
简单几句话，瞬间点醒了陷入焦虑的霜月汐。
她只顾着担心对方的防御，反倒忘了金系最致命的弱点就是笨重、灵力消耗巨大。自己的空间异能胜在灵活，只要不和对方硬碰硬，不断拉扯消耗，胜算依旧握在自己手里。
压在心底的石头骤然落地，霜月汐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重新亮起微光。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苏晚晴稍微点拨，一团乱麻的思绪就能瞬间理清。
“我记住了，不和他正面硬拼，全程拉扯消耗。”霜月汐认真把应对方法记在心里，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心里又一次升起暖意，还好有晚晴姐陪着自己。
苏晚晴望着她瞬间舒展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她依旧恪守底线，不会动用织梦之力削弱秦昊的实力，不会暗中降低对方的灵力强度，只保证对战全程无人使用违规阴招干扰霜月汐，所有胜负，交由两人实打实的实力决定。
等候上场的时间还有近一个时辰，霜月汐回到看台座椅上闭目调息，安静运转虚空灵力修复损耗。她很专注，没有留意不远处秦昊频频投来的审视目光，更不知道苏晚晴始终不动声色地用一层微弱的精神屏障笼罩着她，隔绝外界所有带着嫉妒、窥探的杂乱心念，让她能安安稳稳静心恢复灵力。
时间缓缓流逝，第三轮对战播报声终于响彻赛场。
“三号擂台，霜月汐对战秦昊，请两位选手登台。”
霜月汐睁开眼，缓缓站起身，下意识看向苏晚晴的方向，对上对方鼓励的目光，心底瞬间填满底气。她轻轻点头，转身迈步踏上擂台。
对面的秦昊身形高大，一身金色战服衬得气场凌厉，周身流转厚重凝练的金系灵力，目光直直落在霜月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胜心。
“早就想和你交手，今天正好分个高下。”秦昊声音洪亮，没有阴私算计，坦荡地摆出对战姿态。
裁判抬手，对战正式开始。
秦昊没有半点试探，开局直接全力催动灵力，层层金色金属铠甲覆盖全身，手中凝聚数道锋利金刃，猛地朝着霜月汐劈砍而来。厚重的灵力冲击掀起一阵狂风，力道远比之前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刚猛。
霜月汐牢记苏晚晴的提点，没有展开大范围领域，只维持三尺贴身空间屏障，脚下空间轻轻扭曲，身形轻巧避开迎面劈来的金刃。
金刃砸在擂台石面上，瞬间炸开数道深痕，足以见得攻击威力有多强悍。
秦昊见一击落空，脚步猛地前冲，金属包裹的拳头裹挟金系灵力直逼霜月汐面门。他身法虽不算慢，可转向、变招的间隙格外明显，霜月汐凭借空间感知清晰捕捉到所有破绽，不断瞬移拉扯，始终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
无数金刃接连不断轰击而来，金属撞击空间屏障发出沉闷的轰鸣，霜月汐稳稳维持小型领域，灵力消耗控制在极小范围。秦昊持续不断的强攻，每一招都要消耗海量金系灵力，短短半刻钟，他的气息已经明显紊乱，攻势渐渐疲软。
霜月汐抓住对方灵力空虚的间隙，凝聚数道凝练虚空刃，趁着秦昊收招的空隙，精准劈砍在金属铠甲衔接的缝隙处。
咔嚓几声轻响，坚硬的金色铠甲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秦昊脸色一变，心知自己灵力损耗太过严重，再也无法维持完整防御，不甘心地看着台上从容闪避的少女，最终垂下手。
“我输了。”
裁判高声宣告霜月汐获胜，晋级城市海选四强。
台下掌声震天，无数观众起身喝彩。霜月汐收起领域，微微喘着气，第一时间转头望向看台角落，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白衣身影。
心底满是踏实与欢喜，这一场硬碰硬的硬仗，她靠着自己的判断、苏晚晴的提点稳稳拿下，没有依靠任何旁门左道。
她快步走下擂台，一路小跑回到苏晚晴身边，眉眼带着酣战过后的光亮。
“晚晴姐，我赢了，拉扯消耗的办法真的特别好用。”
苏晚晴抬手，轻轻拂去她额角的薄汗，语气温柔如常：“我都看见了，分寸把握得很好。”
霜月汐挨着她坐下，看着下方依旧火热的擂台，心里安安稳稳。她不知道，整场对战苏晚晴全程没有干预分毫攻防，仅仅隔绝了台下几道针对她的恶意精神窥探，给了她一片纯粹干净的对战环境。
所有人都在惊叹她得天独厚的空间天赋，羡慕她一路顺风顺水闯入海选四强，只有霜月汐自己清楚，她所有的从容与底气，全都来源于身边这个安静陪伴的人。
赛场人声嘈杂，人心各有盘算，前路还有更强的对手等着她。可只要苏晚晴坐在那里，她便永远不会心生慌乱，永远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