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第一轮的胜负落定，赛场嘈杂依旧。
人声、灵力碰撞的余响、观众的议论声层层叠叠，落在耳里有些喧闹。霜月汐站在台阶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刚刚对上风系对手的那场对战，她赢得不算轻松。
对方速度很快，攻势很猛，好几次都逼得她不得不全力闪避，灵力消耗得比预想中更多。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心脏还在微微跳动。
说实话，站在擂台上一对一对抗同龄的天才，她心里其实是紧张的。
哪怕她已经突破四阶，哪怕所有人都夸她天赋顶尖，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骨子里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从容镇定。她会慌，会怕失误，会怕自己一时大意输掉比赛，怕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但每一次对战结束，只要她回头，能看见看台角落那个安静的白衣身影，心里那点慌乱就会瞬间被抚平。
霜月汐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只知道，只要苏晚晴在，她就安心。
这种安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她不记得自己被惩戒过，不记得那些被催眠、被驯服的夜晚。所有负面的、压抑的记忆，都被禁忌织梦悄悄抹去了。
她唯一留存的，是一点浅浅的愧疚——自己之前私自跑去魔兽森林，太冲动、太不懂事，让苏晚晴白白担心了一整天。
所以现在的她，下意识乖，下意识听话，下意识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苏晚晴。
不是被迫，在她自己眼里，这只是她长大了、懂事了、想要好好体贴唯一疼她的姐姐。
霜月汐提着裙摆，快步走上看台，走到苏晚晴身边坐下。
她微微侧头看着对方温柔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苏晚晴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不吵不闹，不张扬，安安静静陪着她，无论她训练、修炼、还是今天站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比赛，她永远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看着她。
“晚晴姐，我打赢了。”霜月汐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轻松和开心。
苏晚晴低头看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替她拂去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我看见了，打得很好。”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夸张的夸奖，却让霜月汐心里瞬间暖得厉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旁人千万句赞美，都比不上苏晚晴一句平平淡淡的肯定。
霜月汐小声跟她复盘自己刚刚的不足，很真诚，没有半点逞强。
“刚刚对手速度太快，我一开始有点慌，领域铺得太大，浪费了好多灵力。后面我才慢慢稳住节奏，压缩范围，才勉强压住他的攻势。”
她其实挺懊恼的。
她想变得更强，想打得更漂亮，想有一天不用再让人替自己操心。
她看着赛场上那些熟练沉稳的老生天才，心里会忍不住羡慕。大家都是四阶，别人的实战经验、临场反应、心态沉稳度，都比她好太多。
她起步晚，实战少，全靠天赋堆上来。
很多时候，她都怕自己是虚的，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摔下所有人追捧的高位。
苏晚晴静静听她说完，没有打断，也没有替她强行辩解，只是很客观、温柔地提点她。
“你第一次打这种全城公开擂台，紧张是正常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知道自己的短板，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她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一样。
霜月汐听着，心里那点自卑和不安，悄悄褪去了大半。
她偷偷想，真好，还好有晚晴姐。
不管她打得好还是不好，不管她是耀眼还是普通，苏晚晴永远不会苛责她，只会慢慢教她，慢慢陪着她成长。
她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人手握世间最可怖的禁忌精神之力。
不知道刚刚擂台上，有人悄悄释放恶意的精神窥探，被她一念抚平。
不知道有人暗中滋生的阴毒算计，被她悄悄淡化。
不知道她看似全程旁观，实则替她挡下了所有看不见的风雨。
在霜月汐眼里，苏晚晴就是一个普通、温柔、脾气很好、很会照顾人的姐姐。
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没过多久，赛场中央的公示屏幕刷新出第二轮对战名单。
霜月汐抬眼望去，目光落在自己下一轮对手的名字上——柳瑜，毒木系异能。
旁边围观的选手低声议论，话里话外都是忌惮。
“柳瑜最阴了，专打规则擦边球。”
“他的毒孢子肉眼看不见，沾到就麻痹灵力，很多高手都栽在他手里。”
“霜月汐空间异能再强，没防过毒素，大概率要吃亏。”
这些话一字不落钻进霜月汐耳朵里。
她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后背微微发紧。
说实话，她真的怕了。
她不怕正面硬碰硬的对手，不怕招式凌厉、打法凶悍的敌人，唯独怕这种阴柔、隐匿、不讲正面对决的打法。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毒素类对战，完全没有经验。
一旦对方的毒素真的能麻痹灵力，她的空间异能直接废掉大半，根本没法打。
一瞬间，刚刚打赢第一场的轻松喜悦，彻底消失干净，心里压上了沉甸甸的不安。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苏晚晴。
心里有顾虑、有害怕、有拿不准的事，第一时间就想告诉她。
这是刻进神魂的本能，改不掉，也消不去。
“晚晴姐。”霜月汐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我下一轮对手是毒木系。”
她抿了抿唇，老实说出自己的忐忑。
“我有点怕。我从来没有打过毒素类的对战，我不知道怎么防，也不知道他的毒素到底有多厉害。万一我中招了，灵力被麻痹，我就输了。”
她不掩饰自己的胆怯。
在别人面前，她是万众瞩目的天才，要体面、要从容、要无坚不摧。
可在苏晚晴面前，她不用装。
她可以胆小，可以不安，可以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害怕。
苏晚晴看着她眼底干干净净的慌张，看着她毫无保留依赖自己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偏执。
她轻声安抚：“不用怕。”
“毒木系的毒素大多依靠气流和草木媒介传播。你的空间异能最擅长割裂空间、切断气流，只要你稳住领域，不让孢子近身，他的阴招对你没用。”
她只教她自己能掌控的方法，不替她赢，不替她规避对战，不让她错失历练。
全程只给思路，不给外挂。
霜月汐认真听着，一点点把方法记在心里，紧绷的心慢慢松开。
对哦。
她有空间领域。
别人防不住无形孢子，她可以切断空气流转，可以隔绝媒介，这是她独有的优势。
她刚才太慌了，一时间没想通透。
“我懂了！”霜月汐眼神亮了些，心里踏实不少，“我等下上场就稳住领域，全程不给他近身的机会，远距离消耗就好。”
看着她重新鼓起勇气的样子，苏晚晴微微颔首，语调温柔清淡：“放平心态打，你可以的。”
没人知道，在她说话的同时，一缕极淡、无人能察觉的禁忌织梦气息，悄无声息铺开在霜月汐周身。
范围极小，极其克制。
不干预她的灵力，不改变她的招式，不帮她预判战局。
只做一件事——
隔绝所有无形毒孢子的活性，挡下所有暗地的精神干扰，抹除对手藏在规则缝隙里的阴私手段。
柳瑜在等候区反复摩挲掌心的毒木种子，心里算计满满。
他笃定霜月汐年轻、经验浅、不懂防毒，已经想好要靠着无形孢子暗废她的灵力，踩着这位天才的名头晋级。
可他所有藏在心底的歹念、所有阴毒的布局，全都被织梦之力尽收眼底。
苏晚晴没有废掉他的实力，没有直接让他认输。
她恪守底线，给足对方上台对战的公平机会。
她只是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肮脏手段，伤她分毫。
很快，第二轮对战播报响起。
“霜月汐、柳瑜，请登台准备。”
霜月汐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临上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哪怕只是短短一眼，她心里的勇气又多了很多。
有人在看着她、在等着她、在陪着她。
她不能怯场，不能退缩。
她要自己稳稳打赢这一场。
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四周的目光再次尽数汇聚在她身上。
对面的柳瑜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阴翳，假意客套。
“久仰苍澜市第一天才，我今天好好领教一番。”
话音落，对战开始。
柳瑜几乎在第一时间催动异能。
地面藤蔓暗生，无数透明细微的毒孢子顺着风，无声无息往霜月汐飘去。
台下没人看得见，裁判也无从判定。
这是最完美的规则漏洞。
霜月汐不敢大意，立刻展开虚空领域。
淡蓝色的空间屏障稳稳罩住自己，她牢牢记住苏晚晴教她的方法，主动割裂周遭空气，切断所有气流通道。
她全程高度集中精神，眼睛紧紧盯着对手所有动作，心里不敢有一丝松懈。
她能看见藤蔓蔓延，能看见对方不断催发草木灵力，可始终看不见所谓的毒孢子。
她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不知道自己到底防住没有，不知道毒素是不是已经悄悄靠近，整个人始终提着一口气。
她只能拼命稳住领域，一遍遍加固空间壁垒，小心翼翼规避藤蔓，耐心寻找反击机会。
可奇怪的是。
预想中的麻痹、乏力、灵力滞涩，一次都没有出现。
无论对方怎么催动孢子，怎么暗地铺展毒势，她周身始终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常。
好几次柳瑜故意制造空隙，引诱她位移落地，想要地底毒刺突袭，最后也全都莫名落空。
他越打越慌，越打越不解。
他最擅长的无形杀招，今天像是彻底失效了。
霜月汐只当是自己的空间领域真的完美挡住了所有毒素。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听了苏晚晴的话。
还好晚晴姐懂这些，还好她提前告诉了自己应对的办法。
不然今天，自己大概率真的要栽在这里。
心态彻底稳下来后，她的打法越来越从容。
空间解构不断撕碎藤蔓，虚空刃精准压制对手攻势，远距离稳稳消耗对方灵力。
柳瑜底牌尽空，阴招全部无效，正面强攻完全被压制，很快灵力不支。
他看着眼前从容冷静的少女，心底满是不甘和困惑，最终只能咬牙认输。
“我认输。”
裁判落音：“霜月汐，胜！”
第二轮，顺利晋级。
擂台外掌声响起，喧闹再次席卷赛场。
霜月汐收掉领域，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很累，但是很踏实。
这一场，是她实打实靠自己稳住心态、靠自己的异能优势、靠自己的判断打赢的。
没有侥幸，没有意外。
她抬眼，第一时间再次望向看台角落。
隔着攒动的人群，她精准对上苏晚晴温柔的目光。
那一刻，霜月汐心里软软的，暖暖的，说不出的安稳。
她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暗算、那些足以废掉她比赛资格的阴毒手段，全都被苏晚晴悄无声息挡在了外面。
她只单纯觉得，是自己听话、是自己努力、是姐姐教得好。
走下擂台，她快步回到苏晚晴身边，眉眼弯弯，带着一点打赢硬仗后的小骄傲。
“晚晴姐，我赢啦。”
苏晚晴看着她干净纯粹的笑脸，指尖微抬，轻轻擦掉她脸颊沾着的一点细尘。
“很棒。”
简单两个字，却藏着旁人永远读不懂的守护与偏执。
赛场人潮涌动，天骄逐鹿，人心复杂，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天赋，等着她跌落，等着超越她。
只有苏晚晴，站在她看不见的暗处，替她扫尽污秽，护她一身干净，让她可以永远这样坦荡、勇敢、无忧无虑地站在擂台上，凭己身，步步成长。
霜月汐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热闹的赛场，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真好。
只要有晚晴姐在，她好像什么风浪，都不用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