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苦修,日子过得安静又规律。
屋内只有霜月汐运转空间灵力的轻响,以及苏晚晴偶尔低声提点的温柔嗓音。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将两人影子叠在地板上,温柔安稳,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霜月汐收束完今日最后一轮虚空解构修炼,微微喘着气坐落在地毯上。
额角薄汗未干,她抬手随意擦了擦,目光下意识落向不远处正在收拾灵草的苏晚晴。
心底那点攒了很久、细碎又说不清的疑惑,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从来看不懂苏晚晴。
在外人眼里,苏晚晴就是一个没有战力、修为平平、只会熬药调理、性情温和柔软的普通人。
所有赛场导师、围观观众、甚至之前招揽她的学府长老,每一次看见苏晚晴陪在她身边,都只会下意识认定——
这是霜月汐身边、负责起居调养、懂一点低级木系治愈的随行之人。
没有任何人警惕她,没有任何人忌惮她,所有人都下意识将她归为“无威胁、无实力、普通文职辅助”一类。
连异能检测仪、赛场入场修为筛查,全都显示苏晚晴灵力微弱,近乎普通人。
霜月汐从前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最开始,她笃定苏晚晴是温和的低阶木系治愈异能。
因为她擅养花草、擅调药膳、擅修复经脉暗伤,待在她身边,疲惫会好得很快,伤口愈合也格外迅速。
可越相处,霜月汐越觉得奇怪。
木系治愈,怎么能安抚她焦躁慌乱的心?
市赛每一场高压对战,她站在擂台上被千万道目光锁定,被对手凌厉气场压迫,心底难免紧绷发慌。可只要看台那道白衣身影在,她心头所有杂乱、惶恐、杂念,就会莫名凭空消散。
那种安心,不是草药、不是生机治愈能够做到的。
后来居家修炼,她更是频频撞见说不清的怪事。
苏晚晴可以随手幻化出冰刃、火域、金戈、水牢,各类属性招式栩栩如生,用来陪她模拟对战,难度贴合真实赛场。
可那些攻击没有半点杀伤力,撞上屏障就化作轻飘飘的薄雾散开。
她当时心里胡乱猜测过——
难道晚晴姐是罕见的全系感知型异能?
又或者是弱化版精神系?
可猜来猜去,没有一个对得上。
精神系会窥探人心、影响思绪,可苏晚晴从来不会干预她半点想法,任由她自己选择对战节奏、自己调整修炼方式、自己决定前路。
全系异能更是闻所未闻,世间根本不存在这般天赋。
一次次猜测,一次次自我推翻,最后只剩满心懵懂的疑团。
她只觉得,苏晚晴很特别。
温柔、干净、从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帮她化解,却永远把自己藏得很淡、很静。
永远不争、不露、不张扬。
今日修炼结束,屋内安静慵懒,终于适合问出口。
霜月汐撑着地板起身,小跑走到苏晚晴身边,微微歪头,眼神干净纯粹,带着全然不懂世事的好奇:
“晚晴姐,我一直想问你。”
苏晚晴停下整理药草的手,抬眸看她,眼底温柔无波,不起半点波澜:“想问什么?”
“你的异能。”霜月汐认认真真看着她,轻声道,“所有人都说你是普通木系,只会调理和养草,连赛场筛查都显示你灵力低微。”
“可是我知道不对。”
她语气很轻,只是单纯说出自己的疑惑,没有半点窥探秘密的意图。
“你能安抚我的心绪,能帮我压下烦躁心魔,还能变出各种属性的招式陪我练。木系绝对做不到这么多事。”
“可我翻遍书,也猜不出你到底是什么异能。”
她皱着小眉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懵懂模样:
“是我见识太少了吗?”
苏晚晴静静看着她澄澈纯粹、毫无防备的眼睛。
小姑娘满心疑惑、满心好奇,却半点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刻意伪装、半点没有察觉到深藏与隐瞒。
她只觉得自己看不懂,只觉得是自己学识浅薄。
她不知道,世人看见的“灵力微弱、普通木系、无害温柔”,全是她多年来滴水不漏、层层叠叠的完美伪装。
她不知道,所谓的灵力低微,是她常年锁死心神波动、压制所有织梦气息、刻意收敛所有本源力量。
她不知道,赛场无数高阶神识扫过,全部被她层层屏障挡回,只能探查到她故意流露的、微弱无害的木系灵气。
她不知道,那些旁人看不见的、隔绝赛场万千恶意、抚平她所有伤痛、稳住她所有心神的银白织梦屏障,从头到尾,都被她藏得严严实实,从未让她窥见全貌。
她更不知道——
她看不懂、猜不透,不是见识不够。
是因为禁忌织梦本就不属于世间常规异能体系,是世人忌惮、避讳、不敢记载、不敢流传的力量。
是她一辈子,凭自己绝对不会接触、不会了解的隐秘领域。
苏晚晴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淡幽深,随即尽数掩去,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淡然平静的模样。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霜月汐的发顶,语气轻描淡写,从容糊弄而过:
“只是普通杂系感知异能罢了。”
一句轻轻的、模糊至极的解释。
没有真实属性、没有具体分类、没有任何特殊说明。
完美对应所有人对她的“普通、无害、辅助”认知。
霜月汐果然瞬间被带偏思路,半点不疑,只是微微愣了愣:“杂系感知?”
“嗯。”苏晚晴淡淡颔首,语气自然从容,滴水不漏,“不算正统异能,没有攻击力,没有实战能力。感知偏柔,能安神、能感应灵力形态、能稍微安抚心绪,仅此而已。”
“所以登不上异能名录,检测数值也很低,旁人自然以为我只是微弱木系。”
几句话,完美解释了所有疑点。
解释得温柔、普通、毫无威胁、毫无秘密。
完全贴合外人眼里的她。
霜月汐听完,瞬间豁然开朗,所有困惑尽数散去,半点深究的念头都没有升起。
原来是这样。
不是厉害的特殊异能,不是精神系,不是全系天赋。
只是最不起眼、最无用、最没有杀伤力的杂系感知异能。
难怪不强、难怪不露、难怪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她心里瞬间只剩下软软的心疼。
“怪不得你从来不上擂台、从来不战斗。”霜月汐小声呢喃,眼底满是了然与怜惜,“原来是真的没有战力……只能帮我感知灵力、安抚情绪、陪我模拟招式。”
她彻底信了。
全然懵懂,全然不知情。
不知道这是敷衍的说辞,不知道这是层层伪装的借口,不知道她刚刚听到的每一句,都是苏晚晴替她隔绝黑暗、隔绝世俗、隔绝禁忌真相的温柔保护。
苏晚晴看着她全然相信、毫无疑虑的模样,眼底温柔更深,轻轻应声:
“嗯,我没有战斗天赋。”
“所以,我只能守着你。”
一句话温柔极轻,落在霜月汐心底,却暖得发烫。
霜月汐立刻伸手抱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认真又坚定:
“没关系晚晴姐!”
“你不用战斗,不用变强。”
“以后所有擂台、所有厮杀、所有强敌、所有风雨,都由我来打、我来扛。”
“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陪着我就够了。”
她此刻满心都是——原来晚晴姐这么温柔,却天生没有战力,只能依靠自己。
她半点不知真相反过来。
真正弱小、被守护、被遮风挡雨、被藏起所有阴暗与恶意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苏晚晴静静任由她抱着,眼底深藏无人窥见的执念与守护,语气温柔如水:
“好。”
“那以后,我永远陪着你。”
外人所见的伪装,是她自保的外壳。
而霜月汐所见的温柔无害,是她独独给她的、一生不变的温柔假象。
真相深埋,禁忌尘封。
她永远不会让她知晓,她以为的“无能温柔姐姐”,
是替她隔绝世间所有心魔、所有暗算、所有恶意、所有世俗偏见的——
唯一神明。
霜月汐依旧懵懂单纯,满心踏实。
她依旧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