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暮色垂落,晚霞熔成温柔的橘红,静静覆在青云别院的飞檐草木之上。
阮糯糯的小院里绿意氤氲,灵气纯粹得不染半分硝烟。
刚突破五阶的霜月汐静坐白玉石榻上,周身萦绕深邃幽蓝的空间灵力。经脉宽阔稳固,本源沉凝扎实,方才擂台苦战留下的所有虚浮与暗伤,早已在层层草木生机的滋养下尽数褪去。她眉眼清宁,气质愈发沉静通透,整个人像是彻底褪去青涩,真正踏入强者之列。
阮糯糯搬着小木凳坐在她身侧,小手执着灵草羽扇,一下一下轻轻摇动。翠绿细碎的灵力顺着晚风缠绕在霜月汐周身,细致入微地帮她夯实刚突破的修为,稳住浮动的灵力根基。
小姑娘神情认真又乖巧,圆圆的琥珀眼眸一瞬不瞬盯着霜月汐,半点不敢懈怠。
“大姐姐,你乖乖调息哦。”
她奶声奶气叮嘱,语气软糯却郑重。
“我帮你锁稳五阶灵力,今晚彻底巩固好,明天比赛你的瞬移、屏障、裂刃都会更强,再也不会被对手压制啦。”
霜月汐微微阖眼,唇角带着浅淡柔和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
连日走来,从行省赛险胜、神魂受损、心境紧绷,再到全国大赛绝境翻盘、顺势突破,她一路步步惊心。若不是阮糯糯日日陪伴、细心照料、倾尽灵材、不惜自身本源替她稳神疗伤,她绝不会突破得这般顺利安稳。
小院氛围安静温柔,草木清香萦绕,雪球乖乖蜷在两人脚边打盹,晚风轻拂,花叶轻摇,安宁得不像话。
别院外,百米开外的梧桐深影里。
苏晚晴静静立在暗处。
晚风撩动她衣角,却吹不散她眼底层层沉郁的暗色。
她来得很早。
早在霜月汐打赢擂台、灵力透支踉跄落地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站在台下人群最暗处。
她亲眼看着霜月汐一身狼狈、气息大乱、身受灵力震荡,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她的方向。
她亲眼看着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姑娘,第一时间冲上擂台,扶住她、安抚她、替她疗伤、为她忧心。
她亲眼看着阮糯糯寸步不离牵着霜月汐的手,一路陪护、一路照料,把她该做的、她想做的、她习惯替霜月汐包揽的一切,全部一一占尽。
全国大赛铁规森严,选手别院禁止外人踏入。
这一道规矩,硬生生将她隔绝在外,拦得彻底、干净、毫无转圜余地。
从前的霜月汐,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只属于她一个人。
受伤只会靠向她,疲惫只会依赖她,瓶颈只会找她疏导,心绪只会对她袒露。
霜月汐的调息、休养、疗伤、修炼、饮食、心境,全部由她一人掌控、一人照料、一人兜底。
她习惯了独占霜月汐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依赖、所有的信任。
她习惯了霜月汐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可短短数日,一切全都变了。
阮糯糯陪着她逛街散心,陪着她说笑打闹,陪着她调息休养,陪着她突破境界。
霜月汐最关键的五阶突破,本该由她亲自护航、亲自稳住本源、亲自剔除所有隐患、亲手为她铺好前路。
那是她蓄谋已久、精心等待、日夜筹备的时刻。
最后,却被别人全程陪在身侧,全程参与、全程守护。
院内,阮糯糯仰着软糯小脸,看着调息结束的霜月汐,满眼亮晶晶的欢喜与依赖。
“大姐姐你太厉害啦!突破之后整个人都变强好多!以后我天天陪你修炼,我帮你养最好的凝神灵草,帮你稳住神魂,我们一直一起打到决赛!”
小姑娘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亲近,直白又热烈,死死黏在霜月汐身边。
她挽住霜月汐的胳膊,小脸轻轻贴着她的衣袖,亲昵自然,仿佛天生就该这样相伴相依。
院外阴影里的苏晚晴,眼底温柔彻底敛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偏执的、极强的占有欲。
她不怪阮糯糯真心待人,也不怪小姑娘纯粹赤诚。
她只不舒服。
极度不舒服。
霜月汐是她一手护着、一手养着、一手宠着长大的人。
霜月汐的变强、安稳、顺遂、温柔,本该全部由她给予,由她独占。
霜月汐的身边位置、贴身陪伴、专属依赖,从来只能是她苏晚晴一个人的专属领地。
可现在,属于她的位置,被人完完整整地挤占。
属于她的独处时光,被人瓜分殆尽。
属于她一个人的依赖,变成了两个人的亲昵。
看着院内一静一软、相偎相依的画面,苏晚晴心底的郁色层层堆叠,闷得发沉、闷得发紧。
她清楚知道阮糯糯是真心对霜月汐好,清楚这份陪伴对霜月汐无害甚至有益,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不满、没有资格干涉。
可占有欲从来不讲道理。
她养出来的人,护出来的温柔,只能依赖她、黏她、信她、向着她。
旁人半点不配沾染。
苏晚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暗锋芒,转瞬即逝。
她隐忍、克制、绝不外露半分戾气。
她不会伤害阮糯糯,不会破坏霜月汐此刻的安稳开心,不会让汐汐察觉她偏执的私心。
她只会安静看着。
看着对方一点点侵占她的专属位置。
看着别人陪在汐汐身边,替她做本该属于她的事。
看着汐汐渐渐习惯另一个人的陪伴、另一个人的照料、另一个人的温柔。
这种无力又憋屈的落空感,让她胸口滞闷得厉害。
她在暗处默默替霜月汐扫清全国赛场所有潜藏暗敌,提前排查所有危险、推演所有对手、屏蔽所有阴诡杀机,耗尽心力为她铺平前路。
她把所有风雨尽数挡在门外,把所有荆棘尽数碾平。
最后,花开结果,旁人坐享温存。
苏晚晴抬眸,目光沉沉锁在霜月汐安静温柔的侧脸上。
眼底没有大度,没有释然。
只有根深蒂固、不容分享的偏执占有。
她可以隐忍,可以退让表面的陪伴,可以克制所有醋意。
但她永远不会接受分享。
阮糯糯今日能靠近她、陪伴她、照料她。
来日若是敢分走霜月汐半分心念、半分依赖,她会毫不犹豫,彻底拔除。
她依旧抬手,指尖凝出一层近乎透明的高阶结界,无声覆整座小院之外。
结界温柔、稳固、隐蔽。
不打扰院内半点温存,不惊动任何人,不破坏此刻安宁。
只默默隔绝一切风险、一切窥探、一切暗处杀机。
她进不去别院,不能贴身陪伴,不能亲自照料。
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守住她的安稳,护住她的前路,兜底她所有危险。
只是这份守护,从来不是大度成全。
是隐忍的等待,是偏执的蛰伏。
暮色更深,院内笑语清甜,暖意融融。
院外阴影之中,苏晚晴独立晚风,满心郁色,眉眼清冷偏执。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至极——
霜月汐,只能是她的。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