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房间,温柔得近乎缱绻。
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缓缓淌入,拂动两人垂落的发丝,轻轻交缠在一起,像此刻彼此纠缠、再也拆不开的心意。
霜月汐埋在苏晚晴的肩窝,胸腔里跳动的心跳又快又烫。
方才那一句低沉笃定的「我喜欢你」,一遍遍回荡在心底,将她十六岁以来所有的克制、试探、忐忑、暗恋,尽数揉成满溢的柔软欢喜。
她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圆满。
世人皆以为她光芒万丈、心性清冷、无欲无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冷静自持、所有的淡然疏离,都是因为心底空无一物。
直到苏晚晴住进她的岁月里。
温柔她岁月,护她一路坦途,予她万般偏爱。
如今,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亲口告诉她——
我也喜欢你。
且更早,更久,更贪心。
霜月汐微微蹭了蹭她温热的肩颈,软糯的声线带着一丝未散的轻颤,像偷到糖果的孩童,满足又依恋。
“晚晴姐……”
“原来你早就喜欢我了。”
她轻轻抬手,环住苏晚晴纤细的腰肢,力道轻轻收拢。
少年人的拥抱干净又滚烫,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此刻来之不易的亲密。
苏晚晴身躯微僵,随即彻底放松,反手轻轻拥住怀中人。
她这一生,见过苍生疾苦,见过邪祟恶念,见过世间最阴暗不堪的人心诡谲。
她执掌明暗双力,手握寂灭生死,眼底常年无波,早已很难为什么人事动心。
唯独一个霜月汐。
是她荒芜岁月里唯一的亮色,是她暗无天日里唯一的星光。
从初见那一刻,心软便是原罪。
苏晚晴垂眸,鼻尖抵着少女柔软的发顶,浅浅呼吸着她发间干净清冷的草木香气,声音温柔得像暮色晚风。
“嗯。”
“很早。”
早到她还懵懂依赖,早到她只把她当最亲的姐姐,早到她只能克制隐忍,藏起所有逾矩私心。
霜月汐从她肩窝抬起头,清澈的眸子亮亮的,盛满碎落的霞光,一眨不眨望着她。
“那你以前,是不是一直在忍?”
忍心动,忍偏爱,忍想独占她的私心。
苏晚晴看着她通透干净的眼神,不瞒,不欺,轻轻颔首。
“是。”
“我怕吓到你。”
彼时她年纪尚小,心思纯粹,前路坦荡,本该自由自在、无忧无惧地登临巅峰。
而自己身负禁忌明暗之力,心底藏着偏执阴暗,连喜欢都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她不敢让她的小姑娘知道。
怕她忌惮,怕她疏离,怕她清澈的眼里,生出半分对自己的畏惧。
所以她甘愿后退,甘愿隐忍,甘愿永远只做她身后无声无息的护道人。
看着她发光,看着她成长,看着她惊艳世间。
便足矣。
可她从未想过,最后是她的小姑娘,先冲破所有界限,坦荡热烈,奔向她的黑暗,拥抱她的隐忍。
霜月汐闻言,心头骤然一软,连带着鼻尖都微微发酸。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苏晚晴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
“不用忍的。”
“晚晴姐。”
“我不怕你。”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温柔也好,强大也好,哪怕你有别人不知道的阴暗一面,我都不怕。”
在秘境无数次生死绝境里,她早就隐隐察觉,晚晴姐绝非表面这般恬淡无害。
她见过暗处无声寂灭的杀机,见过一瞬清空整片戾场的恐怖力量,见过邪修残魂闻风丧胆的忌惮。
她知道她藏着惊天秘密,藏着不为人知的强大与冰冷。
可那又如何。
那是护她周全、替她挡尽黑暗、为她抹平万险的苏晚晴。
是她心悦之人。
苏晚晴望着她毫无杂质、全然信任的眼眸,心底积压许久的隐忍与克制,轰然碎裂一角。
眼底温柔翻涌,暗流沉沉。
她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鼻尖几乎相抵。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暮色旖旎,心跳共振。
“汐汐,”苏晚晴嗓音低了几分,染上极致的缱绻与认真,“我一旦喜欢,就不会放手。”
“会很贪心。”
“会想独占。”
“会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你、靠近你。”
“你确定,要接受这样的我?”
她把自己最真实、最偏执、最占有欲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
给她最后一次退路。
若是她怕,若是她悔,她便永远退回姐姐的位置,余生只护不扰,藏好所有心意,绝不越界半分。
霜月汐听完,不仅半分畏惧没有,反而眼底愈发滚烫。
她踮起脚尖,微微仰头,距离瞬间更近。
四目相对,眸光深深纠缠。
“我确定。”
少女回答得干脆、笃定、毫无迟疑。
“我也要独占晚晴姐。”
“别人不能觊觎你,不能靠近你。”
“你是我的。”
从今日起,不再是姐妹相依,不再是挚友同行。
是心悦彼此,是双向独占,是余生相守。
苏晚晴眸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瓦解。
她抬手扣住她的后腰,微微用力,将人彻底揉进怀里,紧紧相拥。
没有再说话。
千言万语,尽数沉落在这一个温柔绵长的拥抱里。
窗外暮色沉沉,晚霞温柔落尽,室内暖光渐起。
外界满城喧嚣、论坛沸腾、世人吹捧、宗门震动、暗处杀机……
所有风雨、所有盛名、所有算计,尽数被隔绝在外。
此刻方寸天地,只属于她们两人。
良久,霜月汐才轻轻埋在她颈间,小声呢喃。
“晚晴姐,幸好是你。”
幸好一路是你护我,幸好心动是双向,幸好万丈荣光,回头仍有你。
苏晚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宠溺。
“嗯,幸好是我。”
幸好我等到了你心悦我的这一天。
相拥温存片刻,霜月汐心绪渐渐平复,可眼底的欢喜与贪恋却丝毫未减。
她微微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小小的坏心思。
以前只能乖乖喊姐姐,恪守分寸,不敢逾矩。
现在,她可以明目张胆偏爱、明目张胆靠近、明目张胆贪恋。
“晚晴姐。”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不用只叫你姐姐了?”
少女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撒娇。
苏晚晴垂眸看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那你想叫我什么?”
霜月汐脸颊微热,却依旧直直望着她,大胆又热烈。
“想叫你……晚晴。”
少了辈分隔阂,少了疏离界限。
是独属于恋人的、亲密无间的称呼。
苏晚晴心河彻底陷落,温柔得一塌糊涂。
“可以。”
“随你叫。”
霜月汐闻言,眼底瞬间亮起星光,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眉眼弯弯,清冷天骄的模样彻底褪去,只剩少女热恋的软糯明媚。
“晚晴。”
她轻轻唤了一声,认真又清甜。
苏晚晴应声,眼底温柔缱绻入骨:“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就在屋内温情缱绻、心意相融之时。
学院外的暗巷深处,夜风阴冷,煞气浮动。
几道隐匿在黑暗中的黑影,遥遥盯着独栋宿舍楼的方向,气息阴毒凛冽。
正是昨日秘境之外,算计霜月汐本源的邪修余党。
黑袍人压低声音,戾气森森:
“霜月汐刚刚突破六阶,根基未完全稳固,正是最弱的时候。”
“她与那苏晚晴形影不离,两人同住一栋宿舍楼。”
“先探底,摸清那苏晚晴的底细,看看究竟是真的平凡无害,还是藏有猫腻。”
“只要除掉牵绊,活捉霜月汐,本源到手,大业可成。”
阴冷的低语散在风里,带着致命的恶意与贪婪。
他们依旧以为,苏晚晴只是霜月汐身边一个毫无修为威胁的普通友人、软肋羁绊。
他们依旧不知。
自己视作软柿子、视作突破口的那个人,是他们此生绝对招惹不起的禁忌。
屋内灯火温柔,人心滚烫相拥。
屋外暗流潜伏,杀机悄然逼近。
温柔与凶险,热恋与危机,在此刻并行共存。
苏晚晴拥着怀中小人,眼底温柔依旧,可眼底深处,极淡的寂灭黑芒悄然一闪而逝。
远处暗巷的窃窃私语、阴毒算计、贪婪杀机,尽数落于她耳中。
她早已察觉。
只是从前懒得理会。
可如今,有人敢将算计、杀机,逼近她与汐汐的方寸安宁。
那就不必留手了。
她轻轻低头,在霜月汐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触碰,声音温柔依旧,却藏着覆尽黑暗的笃定。
“汐汐。”
“好好休息。”
“有我在,没人能打扰我们。”
无人知晓。
今夜温柔相拥之后,便是暗潮清算,杀机落幕。
敢扰她心尖之人。
尽数,寂灭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