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主殿，正午的日光炽烈洒落，廊下树叶被晒得沙沙作响。
方才大殿之中，院长把集训的各项事宜交代完毕，可霜月汐心底，还压着一句话。
她回到独栋小楼，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学院连绵的楼宇，眉头轻轻蹙起。
苏晚晴看她神色有异，缓步走到她身侧：“在想什么。”
霜月汐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现实：“晚晴，我刚刚才反应过来。苍澜学院，教不了六阶。”
学院的师资、功法、秘境资源，全部都是为五阶及以下的新生代学员准备。
对于普通学员，从入门一路修炼到五阶巅峰，已经是学院能够给到的天花板。一旦踏破六阶，便意味着彻底跨过学院培养的界限。
六阶，已经算是一方青年强者。
按照南境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抵达六阶，便不再适合继续困在学院围墙之内，要踏上独自闯荡的路。
学院可以提供场地、典籍，却没有导师有能力指点六阶的境界打磨、本源深化。更高层次的感悟、实战磨砺，都要靠自己在外界生死历练之中求取。
苏晚晴微微颔首，对此心知肚明：“没错。这片世俗学院体系，上限止于五阶。”
“五阶之前，重在打根基，有师长引路，同门切磋。踏入六阶，本源觉醒，每个人的道路都会变得截然不同。没有通用的功法，没有标准化的修炼方式，旁人很难再教你什么。”
空间本源更是特殊中的特殊，世间懂得空间本源修行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苍澜学院之内，更是找不出一人能够指点她SSS级空间本源的进阶之路。
霜月汐低声道：“也就是说，行省预选集训，或许就是我在苍澜学院的最后一段集体时光。集训结束，我就要离开学院，独自在外历练。”
不是被驱逐，而是境界到了，自然要走出去。
留在学院，只会白白困住自己的成长速度。
苏晚晴望着少女，能看见她眼底一丝茫然。
方才一鸣惊人，万众追捧，所有人都羡慕她十六岁六阶的荣光。却很少有人告诉她，这份耀眼的境界，同时也带走了属于校园的安稳。
再也没有课堂听课，没有同门日常打闹，没有按部就班的课业考核。
往后，是山河漂泊，是险地探索，是直面世间的魑魅魍魉。
“也不是说要立刻远走天涯。”苏晚晴声音柔和，缓缓给她梳理前路，“行省赛还未结束，大赛属于官方擂台，你依旧可以以苍澜学院选手的身份参战。只是日常的学院课程，对你已经毫无意义。”
“六阶修士的修行，不在学堂，在天地之间。”
霜月汐沉默片刻，想起阮糯糯远赴南疆，想起邪修四处掳掠本源天骄，想起这个正在动荡的世间。
她以前一心只想变强，只想守护好身边人，却没有仔细想过，六阶之后，要面对的是这样一条与普通学员完全割裂的道路。
“那独自闯荡……就是要我一个人到处奔走吗？”霜月汐抬眸看向苏晚晴，眼底藏着一丝不愿分离的忐忑。
她不怕厮杀凶险，不怕荒山大泽，不怕诡秘险地。
唯独怕孤身一人，和晚晴分开。
苏晚晴一眼便看穿她心底的顾虑，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我说过，我会陪着你。所谓独自闯荡，是修行之路需要你自己感悟，自己亲手战斗，不是要你孤身一人。”
“你的路要你自己走，但我不会退到远方旁观。”
霜月汐心中悬起的石头骤然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重新舒展。
只要晚晴还在身边，就算离开熟悉的学院，奔赴陌生山河，她便什么都不怕。
可现实的难题依旧摆在眼前。
“可是，学院这边……”
话音未落，院长大人的传讯玉符亮起，灵光落在屋内。
院长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语气郑重坦然，显然早已把这件事权衡清楚。
“霜月汐，有一事与你说明。你如今已是六阶，超出学院授课范畴。灵训谷集训照常参加，代表我院打完行省赛。赛事落幕之后，你便解除在校学员的日常课业约束。”
“六阶强者，当行天下路。学院不会束缚你的脚步，依旧保留你的学院名分，资源库依旧向你开放。只是往后，不会再有课程、考勤，不再安排导师对你授课。”
“你可自行外出历练，寻访险地，追寻属于空间本源的机缘。若遇大事，苍澜学院依旧是你的后盾。”
玉符灵光缓缓消散。
霜月汐站在原地，心头尘埃落定。
果然如此。
十六岁，六阶。
鲜花与喝彩的背后，校园的安稳岁月，已经走到尽头。
曾经一起上课刷题，一起试炼闯关的同窗，大多还停留在三、四阶。往后他们还可以留在学院慢慢沉淀，按部就班修行。
而她，已经被推到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轨道上。
“原来，真的要离开了。”霜月汐轻声感叹。
苏晚晴走到窗边，望向远方连绵的山林与城市交界的远方。
“六阶是一道分水岭。”
“无数天才卡在五阶巅峰一辈子，跨不过这道门槛。可跨过之后，就要舍弃温室。世间本源的奥义，不会藏在学堂的书卷里。想要把SSS空间本源推得更高，你需要去古老遗迹，去断裂的空间裂隙，去那些人迹罕至的险地亲身感悟。”
霜月汐闭上眼，细细回想自己的力量。
秘境之中突破六阶，空间领域已经成型，可她能感觉到，自己对空间的理解依旧浅薄。瞬移、撕裂空间、构建领域，仅仅只是皮毛。更深层的力量，书本之中根本学不到。
“我明白了。”霜月汐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打完行省赛，我便出去闯荡。去寻找空间本源的机缘，继续变强。”
顿了顿，她转头看向苏晚晴，目光灼灼：“无论去哪里，你都要跟我一起。”
“嗯。”苏晚晴应声，“天涯险地，我陪你。”
只是暗处的威胁还未根除。那个四处抓捕本源修士的幕后邪修主谋，依旧在南境暗处虎视眈眈。
霜月汐六阶出校，在外闯荡，既是求道磨砺，同样也会成为对方最好下手的时机。
苏晚晴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芒。
“外出历练之后，环境会更加复杂。脱离城市与学院的防护，荒郊野岭处处都可以设伏。”
“但你不必惧怕。你有空间本源，自保手段本就顶尖，再加上有我在侧。”
“只是你要记住，从离开学院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只是一个学院新生。你是行走世间的六阶空间修士，一举一动，都要自己承担全部后果。”
霜月汐牢牢记住这番话。
过去，有学院庇护，有晚晴暗中兜底，她可以安心成长。往后独行闯荡，很多抉择，需要她自己来做。
这时，门外传来灵训谷集训的集合号角，悠远的号角声响彻整座苍澜学院。
休整期结束，二十日封闭集训正式开启。
集训，是校园时光最后的余温。
集训落幕，行省赛落幕，便是作别校园，踏向山河远阔的时刻。
霜月汐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白衣。
“走吧，晚晴，我们进灵训谷。”
一边是擂台争锋，打磨实战；一边是暗流涌动，敌人窥伺。
她的六阶之路，先从这最后一段学院集训，正式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