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的号角一遍一遍回荡在苍澜学院上空。
灵训谷的方向，灵气蒸腾，淡淡的灵雾顺着山谷风口漫出来，笼罩整片后山。
这里是苍澜学院规格最高的封闭集训地，山谷布有聚灵大阵，灵气浓度远超校内别处，专门用来打磨新生代强者的实战与境界。
往日里，大多是四阶、五阶的学员在此拼斗淬炼。这一次，因为行省预选在即，再加上霜月汐这位十六岁六阶天骄的加入，学院特意调高了大阵功率，山谷之内灵气几乎凝成薄薄白雾。
霜月汐与苏晚晴一同往后山走去。
沿途不少学员朝着灵训谷汇集，三三两两，腰间挂着试炼玉牌，神色既紧张又亢奋。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集训，是冲刺行省赛的关键。
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霜月汐身上，有敬佩，有羡慕，也藏着几分不服的较劲。
“那就是霜月汐，六阶……”
“跟我们一起集训，说实话压力太大了。”
“也不知道她的实战到底有多强，希望能有机会跟她交手一次。”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霜月汐神色淡然，并未放在心上。
她心里明白，这是自己留在学院的最后一次集体集训。
集训结束，行省赛打完，她便要解除学员课业束缚，离开这座庇护她许久的学院，踏入世间独自闯荡。
校园里的朝夕、同门切磋、师长提点，都将成为过往。
苏晚晴走在她身侧，一袭素衣，气质恬淡。学院已经特许她可以进入灵训谷随行陪护，不用参与学员考核对抗。
来到灵训谷谷口，值守导师核对玉牌。
“霜月汐，入谷。”导师看向她，语气格外郑重，又看向苏晚晴，点了点头，“苏小姐，你的通行令牌已经备好，谷内任意区域皆可通行。”
踏入谷口，扑面而来便是浓稠温润的灵气。
整片山谷被天然山壁环抱，划分成修炼静室、实战擂台区、幻境试炼场三处。远处一座座露天擂台林立，地面布满灵力轰击留下的斑驳痕迹。
已经有数十名苍澜市筛选出来的顶尖天才就位，大多是五阶中后段，是冲击行省赛的主力选手。
看见霜月汐走进来，人群不自觉分开一条小道。
集训总教官，一名须发灰白的五阶巅峰武修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二十日灵训谷封闭集训，正式开始。”
“规则简单。第一，勤修沉淀，打磨境界；第二，擂台自由约战，不许下死手；第三，幻境试炼，磨砺心神应变；第四，谷外邪修作乱，灵训谷大阵虽可防御，入夜之后，严禁独自去往山谷边缘密林。”
说到这里，总教官的目光特意停留在霜月汐身上。
“霜月汐，你已是六阶，谷内没有导师能够指点你的境界修行。你可以自由选择静修、擂台切磋，也可进入幻境试炼。你的主要目标，不是跟同辈争高下，而是打磨你的空间本源实战，稳住六阶根基。”
众人闻言，心底更加清晰。
霜月汐和他们，早已不是同一个层级。
集训对其他人是拼命往上冲，对霜月汐，更像是校园阶段最后的沉淀。
总教官讲完训话，人群四散开来。
一部分人冲进静室闭关苦修，一部分人直接登上擂台，捉对厮杀，灵力碰撞的轰鸣此起彼伏，震得山谷阵阵回响。
霜月汐没有立刻上擂台。
她选了一处靠内侧的独立静室，静室窗外正对着整片山谷，视野开阔。
苏晚晴陪她走进静室，关上石门，隔绝外面的喧嚣。
“二十天时间很短。”苏晚晴轻声道，“同辈交手，很难真正逼出你的全部实力。擂台切磋，可以用来熟悉力量，不要太过执着胜负。你的重心，要放在深挖空间本源上面。”
普通的拳脚灵力对抗，已经很难给六阶的霜月汐带来压力。
想要成长，需要的是对本源法则的领悟。
霜月汐盘坐于蒲团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淡淡的空间微光缓缓流转，细碎的空间裂痕在身周一闪而逝又迅速愈合。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我想借这里的聚灵大阵，把刚刚突破时略显浮燥的本源彻底压实。也想试一试，在高强度对战之下，空间能力还能开发出什么新用法。”
苏晚晴靠在窗边，安静坐下来，没有打扰她修行。
明暗之力悄然铺开一层无形屏障，笼罩整间静室。
外界的窥探、谷外暗处残存的眼线、甚至灵训谷大阵本身的波动，全部被这层屏障隔绝在外。
只要有这一层守护，就算幕后邪修想借大阵动手脚，也无从下手。
时间一天天流逝。
白日里，霜月汐多数时间都在静室沉淀本源。偶尔走出静室，便会登上擂台接受其他人的挑战。
擂台之上，场面往往呈现一边倒。
对手五阶巅峰全力爆发的术法，还未靠近霜月汐身前，就被空间扭曲偏移，或是直接撕裂湮灭。
她很少主动重伤对手，大多只用空间禁锢，封住对方灵力，便算作胜负已分。
每一场对战结束，她都站在擂台上默默复盘，思索刚刚空间运用的瑕疵。
台下的一众天才看得心神震颤。
同样是修行，他们还在比拼灵力浑厚，霜月汐已经在摆弄天地之间的空间规则。
也有性子桀骜的天才，不甘心差距，接连上前挑战，结局依旧不曾改变。
几场擂台打下来，再也没有人轻易上来找她交手。
余下的时间，霜月汐便踏入幻境试炼场。
幻境会模拟生死厮杀，复刻各种各样凶险战场。
寻常学员进去，是磨练心性胆量。
而霜月汐进入幻境，却是在幻境构建的万千场景之中，一遍遍感悟空间的伸缩、折叠、破碎、重组。
有时苏晚晴会站在幻境之外等候。
透过幻境光幕，看着白衣少女在无数虚假杀局之中辗转腾挪，空间流光漫天飞舞，本源力量一日比一日凝练浑厚。
只是平静的集训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灵训谷外围的密林阴影里，时不时会掠过几缕极淡的黑雾，一闪即逝。
是幕后那名邪修主谋，依旧没有放弃。
昨夜折损五名得力手下，他不再直接强攻，改为远远窥探，收集霜月汐战斗时的本源波动，暗中推演她空间本源的弱点。
这些细碎的黑雾窥探，全都逃不过苏晚晴的感知。
她没有直接出手斩尽，而是任由对方窥探。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顺着这些微弱的邪气线索，一点点反向追溯对方潜藏的位置。
夜里，集训学员大多沉沉睡去，山谷归于安静。
霜月汐结束一天修行，回到静室。
一身白衣微微沾染战斗过后的薄尘，眉眼却愈发沉稳，褪去了刚突破六阶时那一丝青涩。
“二十天，已经过去一半。”霜月汐走到窗边，望着谷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能明显感觉到，我的空间本源扎实了很多。但距离真正融会贯通，还差很远。”
学院能给予她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苏晚晴递过来一杯温灵茶：“集训剩下的时日，不必急于求成。把你现有的力量打磨纯熟，便是最大收获。等离开这里，踏足外界险地，才是你本源真正腾飞的时候。”
霜月汐接过茶杯，指尖碰到苏晚晴的手，顺势握住。
“一想到集训结束，就要彻底离开学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在这里，她从懵懂新人一步步走到六阶天骄，遇见阮糯糯，遇见晚晴，经历试炼，闯过秘境。
所有回忆，都留在这座山谷，这座学院。
可时代风雨滚滚向前，她的境界，推着她必须往前走。
苏晚晴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月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
“离别旧地，不是结束，是启程。”
“行省赛过后，大千山河，险地遗迹，都在等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侧。”
灵训谷的夜风缓缓吹过山林。
擂台上的硝烟尚未散尽，暗处窥探的邪祟虎视眈眈。
属于校园的最后时光，正在一点点倒数。
二十日集训终了之日，便是告别学院，奔赴更辽阔乱世山河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