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南疆瘴海散尽,天光常驻。
短短数日,这片饱受两年黑暗侵蚀的大地,已然恢复了生机。
苏晚晴以明暗道韵温养南疆断裂的地脉,抚平山川伤痕,让枯竭两年的土地重新生出灵气。曾经四处蔓延的瘴气彻底绝迹,残留的零星低阶邪祟,也被阮氏族人尽数肃清。
浩劫落幕,山河归宁。
镇渊高台上的破损阵纹被重新修补完善,崭新的墨绿色结界悬浮群山之上,灵光澄澈厚重,比千年以来的任何一届封印都要稳固。
这场持续两年、足以倾覆南境的万古大劫,真正烟消云散。
阮氏族地之内,一片安稳祥和。
经过三日静养,阮糯糯透支枯竭的气血终于回转大半。脸色褪去了极致的惨白,恢复了些许红润,紊乱破损的经脉被灵气缓缓修复,唯独本命血脉的深层损耗,尚需漫长岁月慢慢温养。
她坐在族地庭院的青石台上,望着天边澄澈流云,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安宁。
两年日夜紧绷、不敢有分毫松懈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身后脚步声轻响。
霜月汐缓步走来,一身素白衣衫纤尘不染,周身七阶空间灵力内敛无痕,立在晨光之中,清绝挺拔,气度超然。
彻底平定古邪、稳固结界一战,不仅让她吃透了七阶初期的全部力量,更让她的道心愈发凝练纯粹。
褪去年少浮躁,褪去擂台执念,如今的她,早已和世俗同辈彻底割裂。
“要走了吗?”阮糯糯回头,轻声问道。
“嗯。”霜月汐点头,目光温柔,“南疆已安,我们不便久留。”
此地风波已定,再留下只是静养闲居,对修行无益。乱世暗流遍布天下,她们的前路,不在安稳故土,而在四方山河。
阮糯糯微微颔首,没有挽留。
她深知,如今的霜月汐,早已不是需要流连一隅之地的少年天骄。
世俗赛场、行省荣誉、青年榜单,再也框不住她的脚步。
“也好。”阮糯糯浅笑,眼底澄澈坦荡,“你的路在天地,不在擂台,不在故土。”
换作数年前,她还会遗憾,两人不能并肩站上全国大赛的顶峰,不能一同问鼎天下天骄。
可如今看来,那些万众追捧的荣光,实在太过浅薄。
当年拼尽全力奔赴的赛场,如今在霜月汐眼中,早已不值一提。
七阶之境,本就是凡俗修行的分水岭。
二十五岁以下的青年武道大会,容纳的是四阶至六阶的后辈切磋,筛选的是世俗新生代天才。
而七阶,已然踏入高阶战力序列,是镇守一方、平定祸乱的中坚力量。
别说全国青年大赛,就算是行省宗师擂台,都早已不配让她躬身入局。
参赛,是自降格局。
争锋,是浪费光阴。
“都城那边,还在反复传讯。”阮糯糯取出一枚闪烁灵光的传讯玉符,随手搁置石台上,“武道总局再三恳请,想邀你以‘特邀至尊’的身份登场,无需参赛,只需登台一场演示,便可压稳本届大赛声势,镇住天下天骄。”
这几日,都城的传讯从未断绝。
自从霜月汐平定南疆古邪、七阶空间强者的真实战力传开,整个南境武道总局彻底震动。
十八岁七阶,孤身镇万邪,辅助封印万古瘴渊。
这份战绩,远超近百年所有青年天骄。
武道总局不惜屡次跨州传讯,只为借她的声势,撑起全国大赛的牌面。
霜月汐目光淡淡扫过玉符,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静笃定:
“回绝。”
“我不入凡台,不凑虚名。”
简简单单六个字,彻底断绝所有世俗盛会的邀约。
从前她向往赛场,是因为她身在其中,境界有限,需要切磋磨砺,需要证明自身,需要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如今她已破阶七阶,亲历乱世浩劫,手斩万古邪祟。
她的对手,是潜藏世间的黑暗余孽,是松动崩坏的上古封印,是搅动天下大乱的幕后暗流。
而非一群尚且困于六阶之内、争名逐利的同辈修士。
赢之无益,胜之不荣。
阮糯糯早已料到她的选择,笑着将玉符灵光掐灭:“我便知道你不会去。”
“待我日后养好伤势,重归巅峰,或许还会去赛场走走,弥补当年遗憾。但你……早已和我们不是一个层次了。”
两人相视一笑,年少羁绊如故,却早已各自奔赴不同的道途。
庭院之外,苏晚晴静静伫立,等候已久。
晨光落在她素净的衣袂上,温柔恬淡,却自带一份俯瞰山河的从容。
“收拾好了?”她轻声开口。
“嗯。”霜月汐转身,走向她身旁。
阮糯糯起身相送,一路送至族地山门之外,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眼底满是释然与期许。
“此去前路漫漫,乱世多险,你们务必保重。”
“南疆我会守好,地脉我会养好。日后天下安定,记得再来南疆看我。”
两年绝境孤守,她守住了故土。
往后万里风浪,便交由挚友去闯荡四方。
霜月汐看着她,郑重颔首:“一定会。”
“若遇无解危机,随时传讯,我们万里可至。”
昔日三人同行,如今暂别一方。
但羁绊不改,山河为证,乱世为约。
苏晚晴眸光轻落,轻声道:“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转身,踏风而起。
两道身影凌空掠上长空,掠过层层青山,掠过新生的南疆大地,一路向北,渐渐远离这片刚刚走出黑暗的绝境故土。
山风呼啸,掠动衣袂翻飞。
半空之中,霜月汐俯瞰下方越来越小的南疆山河,心底豁然通透。
彻底放下赛场执念,彻底抛开世俗榜单,彻底脱离青年天骄的体系。
这一刻,她的道心,真正圆满一层。
“从前总想着,要打赢所有人,要站在最高的擂台,要成为最耀眼的天才。”
霜月汐轻声自语,眼底澄澈通透。
“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从不是碾压同辈。”
苏晚晴侧头看她,眼底盛满温柔赞许:“悟了?”
“嗯。”霜月汐重重点头,眸光灼灼,“真正的道,是踏乱世、平祸乱、护众生、守心安。”
“同辈争锋,是少年磨砺。”
“镇世安民,是高阶担当。”
她今年十八,七阶初期。
已然跳出少年人的棋局,踏入了真正的乱世棋局。
苏晚晴缓步与她并肩乘风,声音轻缓,却字字通透大局:
“天下乱世,才刚刚铺开全貌。”
“南疆古邪只是一隅之地的祸根,世间还有无数上古封印松动,还有初代邪修残留的暗部势力蛰伏各州。”
“你舍弃凡台虚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的战场,从来不在万众瞩目的擂台,而在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
霜月汐心神震颤,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天穹。
曾经的她,以为行省第一、全国顶尖,便是修行的终点。
如今方知,那仅仅是修行的起点。
脱离学院、脱离赛场、脱离天骄榜单。
从此,世间再无追逐荣光的少年参赛者霜月汐。
唯有行走乱世、清扫黑暗、镇守山河的——七阶空间修士。
长风万里,长空辽阔。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云海尽头。
南疆安宁,旧途落幕。
凡台不入,虚名不沾。
属于霜月汐与苏晚晴的乱世独行路,自此,正式开启全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