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卡瑞特
厄德门食堂的冷白灯光平铺而下,落在金属桌面上,泛着刺骨的荒芜质感。无论来了多少次,依旧还是不会适应啊……
我挤过人流,抢到了食堂每日限量的布丁。瓷碗小巧,奶味甜味淡淡散开,可我盯着那勺软糯,心里没有半分想吃的欲望。
短短一夜,一切都变了。
昨日并肩的小队,被人心私欲撕开裂痕。傅临藏在温柔假面下的杀机、战场混乱的算计、最后决裂删除终端的决绝……一幕幕压在心头。
甜味还在,人事已非。
“不好意思。”
一道轻柔温和的女声在身侧落下,很轻,很克制。
“这个布丁,可以让给我吗?我很久没有尝过甜味了。”
我抬眼。
女人身形高挑,约莫一米七,一头棕褐色长发垂至腰际,柔软安静。鼻梁架着一副复古大圆框眼镜,总会下意识轻轻推一下。双手戴着刻着细碎纹路的黑色分指手套,穿着宽松工装,外面披着一个棕色羊毛大衣,气质温顺、甚至带点笨拙的柔和。
我在基地偶尔见过她独处、漫步、静坐。
像一团朦胧的雾,温柔……
我本来就毫无胃口,直接把碗推过去:“你吃吧,我不用。”
她轻声道谢,坐下,小勺轻轻碰着布丁,却没有急着入口。镜片后的视线很敏锐,安静看着我低落失神的模样。
“你心里压着事。”
不是疑问,是笃定。
积压在心底的迷茫、疲惫、难过,一瞬间松了口。我没有隐瞒,低声和她聊起这几天所有的纠葛。
“我分不清了。”我轻声说,“使魔背负血罪,人类也会被欲望吞噬。好像所有人,都带着洗不掉的罪孽活着。”
她慢慢搅动布丁,声音很淡,却通透得惊人。
“罪孽从来不属于单一一方。生灵困在各自的苦难、本能、执念里,都会做错事。”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却清冷。
“但沉沦是一回事,放任自己堕落是另一回事。
“别因为别人的恶,否定自己的善。”
短短几句,压在我心口的郁结忽然松动了许多。
我忽然清醒。
傅临背叛了我,可绮里、季烬野、莱伦没有。
破碎的小队,不该全盘崩塌。
我该去找他们。
重新把仅剩的羁绊,握紧。
和她道别后,我快步穿过长廊。
通道光线昏暗,风从通风口掠过,带着金属冷味。
拐角阴影处,一个男人靠着墙。
指间燃着一根火柴点了一根烟。
火光微弱,烟雾缭绕,映着他沉冷、寡言、毫无温度的侧脸。
整个人气场压抑、孤绝、锋利到近乎偏执。
基地里没人敢靠近他。
他抬眼看向我。
没有温和,没有包容。
只剩彻骨的失望、严苛,与恨铁不成钢。
“你太弱了。”
火柴微光跳跃,他声音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情绪。
“空有顶级血脉,心软、迷茫、共情泛滥。
你同情魔物、体谅人心、反复内耗,在这纷争里,全是致命弱点。”
“软弱就是罪。”
他目光沉沉锁住我,字句锋利如刀。
“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对同伴残忍。
在你纠结善恶、犹豫对错的时候,灾祸、杀戮、悲剧从来不会等人。”
“别再沉溺情绪。变强。”
“只有绝对力量,能斩断一切罪孽。”
他是极端的。
极致果决,极致冷酷,极致不容半分柔软。
在他眼里,世间黑白分明——弱者活该被碾碎,祸患必须彻底肃清,没有例外,没有苦衷,没有可怜人。
这是属于他的、偏执又凌厉的正义。
我默然颔首。
我不认同他的极端,却无法反驳。
他看着我,眼底只剩漠然的冷意,指尖轻轻一捻,燃尽的火星熄灭在阴影里。
我与他错身而过,继续向前。
后面我才知道,他就是沈砚,与我同为SSS血脉,属于鬼泣之一……
……
◇训练室卡瑞特
训练室大门推开。
绮里、季烬野、莱伦三人因为我从终端的呼叫都在。
安静的空间里,四人目光相接。
没有猜忌,没有疏离,只剩历经风波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我走到他们面前,语气不激昂,却格外坚定。
“傅临的事,我不会忘记,也不会原谅。”“但我们不该散。”“以后的任务、以后的风险、以后所有的路。
“剩下我们四个,彼此信任,彼此托付。”
季烬野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沉默点头。
绮里轻轻扬起干净的笑意,重重点头。
窗边的莱伦,静静抬眼,朝我微微颔首。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
没有多余矫情的台词。
裂痕犹在,伤痕未消。
但这支小队,在背叛过后,重新站稳了同心的底线。
风雨将至,此后四人,并肩而行。
自那以后,我们开始了一个长期的封闭训练,实力得到了大幅度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