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特
黑雾封天,日光彻底湮灭。
整片废弃街区被死寂吞没,连风的流动都被斩断。审判使魔悬于穹顶般的黑雾中央,纯白长袍不染尘埃,空洞的眼窝俯瞰大地,像一尊端坐世间、静待罪徒伏法的无情律法。
尽管是敌人,可我仍然觉得她宛若无瑕的天使……
刚刚打完一场完美配合胜仗的松弛暖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我心口发紧,本能绷紧全身神经,想要立刻重整阵型、护住左右同伴。
可身侧始终沉默伫立的莱伦,在法则威压落下的刹那,瞳孔骤缩。
无人知晓,此刻他死寂的眼底,早已掀起滔天血海。
◇莱伦
我天生就是异类。
半人半魔的混血种,是曾经秘密实验基地里,被强行培育出来的畸形产物。
那座囚笼里,有成百上千和我一样的试验体。
实验筛选极其残酷。
活下来的,留。
适配失败、血脉暴走、形体崩坏、无法受控的,全部定义为「废次品」。
等待他们的,只有销毁。
而我,是那一批里唯一完美适配、唯一觉醒异种瞳力、唯一存活下来的成功体。
基地给我的最后一项终极任务——
亲手清理所有失败实验品。
他们和我一样,是被折磨、被操控、从未拥有过选择权的棋子。
他们无罪,他们只是不够幸运。
可那座牢笼没有慈悲,没有姑息,只信奉优胜劣汰。
那年我尚且年幼,手握初生的血眼之力,看着满室瑟瑟发抖、畸形残缺、濒临崩溃的同类。
我没得选。
我亲手终结了所有人。
一片一片血污,一层一层尸骸,铺满我脚下的路。
无数濒死的哀嚎、怨恨的泣哭、绝望的低语,死死缠在我血脉里,刻进我的瞳孔深处。
那双能看破魔力、看破破绽、看破所有的组织的魔眼是用无数无辜骸骨喂出来的。
因为无数的的杀戮,我仅仅可以通过对方器官,组织的细微变化,就可以预判他人下一步的行动。
我背负满手血腥、满身罪业逃出炼狱。
从那天起,我不再笑、不再争、不再流露半分情绪。
我沉默、隐忍、永远站在暗处兜底,永远提前预判所有凶险。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世间最恐怖的从不是魔物的屠戮,而是规则的审判,是无处可逃的宿命。
我这辈子都在躲自己的罪孽,在压下眼底的血腥。
我以为我逃出来了,我以为我可以安稳混迹执行人之间,以普通人的身份走完余生。
直到此刻。
审判领域降临。
无形的法则正在剥离每个人心底藏着的罪、压着的恶、埋着的血债。
它在扒开我最深、最不敢触碰的过往。
我身上的罪孽,一点不比魔物浅。
今日,躲不掉了。
◇废弃街道
整片废墟彻底锁死在审判领域之内。
此刻,审判使魔的全部法则能力,毫无保留彻底现世,冰冷、公允、绝不姑息。他可以通过窥探他人的罪孽(审判使魔认为的罪孽)来强化自身,弱化对面。
法则落地一瞬,全场瞬间崩盘。
压制,是毁灭性、等级差式、毫无还手余地的碾压。
卡瑞特首当其冲。
他身负SSS级特殊血脉,心性至善,却一路目睹太多杀戮、太多悲剧、太多善恶颠倒。他一次次共情魔物、一次次自我怀疑、一次次因为弱小看着悲剧发生。
他不想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可他的弱小与无能也被判为罪孽。
受到罪孽强化的使魔,卡瑞特根本靠近不了,对方仅仅是挥动衣服,就将他击飞。
方才精准稳定的控场能力,彻底清零。
绮里紧随其后被击溃。
她的感知力本是全队最敏锐的侦察兜底,可罪域之下,所有预判全部紊乱。
眼前黑雾扭曲重叠,视线重影,魔物气息、罪孽气息、血腥气息混杂冲撞她的神经。
古怪的性格,也是罪孽!
她的锁定失效、预判失效、走位失效,身体被无形重力死死下压,双肩沉坠,双腿僵硬,连快速移动都做不到。
原本灵动牵制的优势,彻底作废。
季烬野他一生嫉恶如仇,心底藏着对魔物极致的憎恨与偏执。本来他应该无罪才对,他那混混般的穿搭,也被触发成了罪孽。
“开什么玩笑,自以为是的审判,算什么正义”
滔天杀意被领域反向挤压、反噬经脉。没错,在这个领域中,拥有杀意,也为罪孽……
一往无前的冲锋锐气,被碾得粉碎。
最后是莱伦。
他是背负最深血罪的人。
血色瞳孔在眼底隐隐泛红,被法则强行逼出蛰伏的异种之力。
过往无数实验体的尸骸、满手血腥的罪孽、逃不掉的异种宿命,全部被审判领域层层扒开。
他浑身冰冷,指尖微颤,魔力在经脉里疯狂冲撞,硬生生被压制全部战力。
被限制能力后,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看懂了无能为力。
这不是战力不足。
这是层级碾压。
是凡人对抗天罚,是血肉对抗规则,是背负罪孽的众生,直面绝对审判。
四人阵型彻底崩碎。
控场崩、侦察崩、突进崩、兜底崩。
无人能攻,无人能守,无人能退,无人能逃。
整片废墟碎石悬浮、墙体龟裂、沙尘纷飞,万物都在法则震颤里濒临崩解。
审判使魔静静站在那,空洞的眼窝扫过四人狼狈溃败的模样,空灵冷彻的声音响彻天地:
“众生皆罪,无人清白。”
“审判既定,无处可逃。”
黑雾深处,一道漆黑刺眼的锁定光痕缓缓凝聚、缓缓下坠——
精准锁定这片领域里,罪孽最重、血债最深、本早该覆灭在过往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