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特
防线的安排交接完毕,落希尔见我神色紧绷,主动邀我同去海边走走。
我跟着她穿过层层合金堡垒,直面翻涌不息的海面。今日海风狂暴得惊人,层层巨浪接连狠狠砸在防波堤上,雪白的水花飞溅数米高,咸腥冰冷的海水沫子打在脸颊,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整片海面动荡不休。看向那依旧是纯白的浪花——雪,是雪。
而此刻冬之鸟埋没于此……
脚下沙石被来回冲刷,我沉默望着永不停歇的狂浪,斟酌许久,还是开口问出心底积攒的疑惑。
“老师,你战斗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落希尔迎着狂风站定,海风掀起她的发梢,方才活泼随意的神态淡了几分,眼底翻涌着一层浓重的暗色,语气平静却带着化不开的执拗。
“我是穿越过血与火的复仇者,这就是我不停战斗的全部原因。只要心中的复仇一日没有落幕,我就会一直站在前线,永远不会停下。”
我怔怔看着她,明明是如此开朗活泼的一个人,可她为何自诩复仇者,不,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复仇的执念啊,这份执念沉重得让我无从共情,只能缄默不语。
片刻后我又抛出另一个压在心头的难题,目光望向远方混沌的海天交界。
“那头风暴使魔是SSS级法则魔物,力量碾压我们所有人,仅凭防线和普通军备,我们要怎么抗衡?”
提到对抗魔物的底牌,落希尔的神色稍稍缓和,缓缓同我道出厄德门封存的禁忌人造兵器。
此乃神业……
她故意压低语气,装作很神秘的样子“组织很早启动了绝密计划,造出了名为盘古的械兵。以昔日牺牲高阶执行者遗体为素体,融合魔导机械构架,核心镶嵌提纯至极致的SSS级重力魔晶,爆发力仅次于纯正SSS使魔。只是它耗能极其恐怖,全力爆发撑不过二十分钟,用完还要强制休眠整整两个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用,这一次,便是它登场的时候。不过,他应该抢不走我的风头~,毕竟这次主要的力量,还是咋们人类自身啊!”
“盘古”,我从父亲的书房中一本古书中看过,好像是第一次绝灭那时的人们幻想出来的一个创世神神。
据那本书记载,在一百年前,一只强大的魔兽吞噬了许多大陆,后来被仅存的人类杀死了。虽然现在我们的世界外面确实没有大陆,但我也不认为这个是正确的。毕竟能够吞噬大陆的“魔神”,怎么可能死掉呢……
比起魔神吞噬论,我更相信科学的学说,陨石降临地球,造成灾害,将许多大陆毁灭了……这也就是第一次绝灭……
可一想到兵器是由强大执行者的尸体做成的,心底的重压更甚,我再没有闲逛的心思,同落希尔一同转身离开轰鸣咆哮的海岸,折返临时分配给我们的休息卧室。
关上房门,周遭终于隔绝海浪的巨响,可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才惊觉掌心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哪怕我早已下定决心参战,直面SSS灾厄的恐惧依旧牢牢攥住我的四肢,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夜色渐深,季烬野与绮里都已沉沉睡去,我辗转反侧,半点睡意都无。索性起身走出卧室,打算去走廊吹吹风,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独自站在长廊窗边,是莱伦。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安静地同我点头示意。我走到他身侧,压抑不住心底的自嘲,低声调侃自己。
“说起来实在可笑,我明明已经经历过数场生死厮杀,和高阶魔物数次死里逃生,可只要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决战,还是控制不住地恐惧颤抖,我实在太过懦弱了,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冷静强大。”
莱伦静静听我说完,目光望向窗外翻涌的暗沉夜色,嗓音沉稳温和,慢慢开口开导我。“落希尔前辈和我说过,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从不畏惧。明明心底充斥恐惧,清楚前路凶险万分,却依旧愿意握紧武器站上战场,明知可能殒命也不愿后退半步。”
随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羡慕我一个杀害同类的杀人魔吗?
弱小的雏鸟啊,快点适应飞翔吧……
海风透过长廊缝隙钻进来,带着海边未散的潮气,我望着沉沉天幕,反复回味莱伦的话,紧绷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松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