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烬野
从前我的未来,是一片空白的荒芜。
在没踏入厄德门、没遇见这群人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两个字——为了妹妹活着。
无休止的打工、拼命攒钱、咬牙扛住所有苦头,所有坚持只为一个人——我的妹妹。
那时我从来不敢想未来,也不配想。我出身泥泞,满身戾气,我以为我的一辈子,就只会是刀口讨活、负重前行,永远绷着神经,永远带着一身防人的刺,孤身熬到底,直到我遇见绮里。
最开始,我只觉得她是个永远精力旺盛、跳脱聒噪的小丫头。
爱笑、爱闹、随心所欲,好像世间所有阴霾都沾不到她身上。我下意识把她归为被护得很好、不谙世事的小孩,只当队友看待,从没有过半分杂念。
真正动心的那一刻,我记得清清楚楚。
是那次我状态极差,满心烦躁、自我厌弃,整个人沉在低谷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人都忙着复盘、忙着调整状态,没人注意到我藏在人群里的失落。
只有绮里。
那天傍晚,她悄悄拎着一小盒精致的小蛋糕,挨个分给小队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我面前,笑着把属于我的那一份塞到我手里。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刻意的询问。
只是一份甜甜的蛋糕,一份悄无声息的温柔。
就是那一口甜,撬开了我常年冰封的心。
我忽然发现,她看似大大咧咧、随性散漫,实则心思极细、温柔至极。她看得懂每个人的疲惫,体谅每个人的难处,用最轻松无害的样子,悄悄温暖着身边所有人。
从那一刻起,我对她的看法不一样了……
思绪落回现在。
冬日的街道清冷清冷,残雪铺在路边,被晚风扫得簌簌轻响。
我和绮里并肩走在大街上,她依旧是那副松弛自在的模样,步履轻快,偶尔侧头和我闲聊,眉眼弯弯,干净又鲜活。
她拉着我去往她一直喜欢的游戏体验馆,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喜欢的机型、喜欢的玩法。
晚风温柔,人间安稳。
我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背影,心底愈发笃定。
我这辈子第一个要护的人,是我妹妹。
第二个,是她。
我不急,也不慌。
我会慢慢等,等时机刚好,等我足够稳、足够强,再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所有的心意。
◇莱伦
夜色沉落,落雪初停。
暖光灯火铺在餐厅的玻璃窗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坐在赛伦对面,看着眼前温和恬静的人,心底沉寂多年的波澜,迟迟无法平息。
我对她的好感,藏得太久、太克制。
久到连我自己,都快习惯了沉默隐忍。
我出身肮脏,背负一身血色过往,双手沾满无数实验体的性命。我的诞生、我的力量、我的一生,都源自最冰冷、最残酷的人体实验。
我杀过无数同类,踏过无尽血污,满身罪孽,底色漆黑。
长久以来,我一直怯懦、一直退缩。
我怕。
我怕她知晓我不堪的身世,怕她看见我冰冷血腥的过往,怕她原本温柔的目光,最终变成忌惮、疏离、恐惧。
我宁愿永远克制心意,永远止步距离,也不敢赌一次她的包容。
可今晚看着她温柔恬淡的眉眼,我忽然不想再藏了。
我想让她看见完整的我,哪怕真相丑陋、漆黑、不堪入目。
餐具轻抵瓷盘,我抬眼,望着她,嗓音是一贯的沉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赛伦。”
“我有件事,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她微微抬眸,眼底干净温柔,没有半分催促,静静等着我的下文。
我垂眸,字字清晰,坦然剖开自己最肮脏的过往。
“我诞生于人体实验,双手染满同类的血。”
我不想说太多,因为对于我信任的队友,我还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可我不知道的是,他们早就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提起来,而是依旧把我当做同伴。
我已经做好了被赛伦疏离、被忌惮、被远离的准备。
这是我的宿命,是我不配拥有温柔的代价。
可下一瞬,我听见她温柔轻柔的嗓音,轻轻落在耳边。
没有畏惧,没有嫌弃,没有半分退意。
只有纯粹的、由衷的赞许与温柔。
“莱伦,你很厉害。”
“身处那样漆黑的境遇,没有沉沦暴戾,没有彻底迷失,还能守住本心、站在光明这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一刻,心底积压多年的阴翳、自卑、惶恐,尽数轰然消散。
原来漆黑的过往,不会让我被温柔摒弃。
原来我满身血罪,也配被人好好接纳。
整顿晚餐,吃得安静又温暖。
饭后我们一同走出餐厅。
夜色静谧,满地残雪未消,月光薄薄铺在纯白雪地上,干净又温柔。
我和她并肩走在雪地里,步伐缓慢,气氛松弛安然。
寒风轻拂,雪色温柔。
我隐忍许久的心意,终于不再是无望的沉寂。
前路漫漫,雪落无声。
我想,我终于有了一点敢往前走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