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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导师身形骤然崩碎、直直下坠，看着心魔黑影的杀气压顶而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又是这样，又是我。明明已经有了战斗的理由，信念，决心，可每次任然都是这样！
上一次，我害死了唯一信任我的霜禾。
这一次，我要眼睁睁看着我最重要的恩师，因我而死。
如果我刚刚不那么懦弱、不一心求死、早点挣脱心魔、早点出手，导师根本不用强行进场，根本不用拖着重病躯体硬抗魔物！
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剧痛蔓延四肢百骸，比身上任何伤口都要痛，痛得我几乎窒息。
我注定留不住任何温柔，注定要害死所有对我好的人，宿命压得我抬不起头，无边的悔恨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我濒临彻底崩溃的时刻，身后细碎的冰响轻轻传来。
那道素白的身影，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是幻境里的霜禾。
我再也撑不住所有倔强与麻木，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冰面上。
我抬起手，掌心还残留着她当日滚烫的血迹，那抹猩红早已干涸，却日日夜夜灼烧我的骨血。
我伸手，轻轻握住幻境霜禾微凉的手。
指尖颤抖，嗓音破碎，是我攒了无数日夜的忏悔。
“对不起……霜禾……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你恨我是应该的……”
我低着头，彻底放弃所有尊严，任由愧疚与罪孽将我掩埋。
我不求原谅，不求救赎，只求能替她赎罪，只求这一刻的惩罚能轻一点。
幻噬的心魔幻境，只会放大恐惧、复刻憎恨、重现人最绝望的画面。
爱无法在这里滋生，温柔无法在这里重启，奇迹，从来不会落在绝境之人身上。
可就在我俯首忏悔的这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轰然发生。
眼前霜禾眼底那层厚重的恨意、失望、怨怼，一点点褪去、消融、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那日春日商场、那日冰场之上，纯粹、柔软、全然信任我的清澈眼眸。
温柔如初，干净如初，赤诚如初。
是万里挑一、世人从未触发过的幻境奇迹。
这全归功于少女的温柔与昨日手上未清洗的血迹……
是执念尽头的赦免，是罪孽深处的温柔，她微微用力，轻轻将跪在地上的我扶了起来。
轻飘飘的声音，温柔得像融雪的风，不带半分责怪“我没有怨过你啊，卡瑞特，我从来都没有后悔相信你。那一天的人间、那一天的冰场、那一天的热闹烟火，是我多年人生里，唯一真正快乐过的一天。”
我浑身僵住，眼泪瞬间决堤。
她看着我，眼底干净澄澈，轻轻开口，说出了我万万想不到的话。
“对了，你替我转告杀死我的那个人。”
“谢谢你，让我解脱了。”
躲藏，饥寒，活在随时失控、随时被杀的恐惧里。
她活得太累、太苦、太煎熬。
死亡对世人是终结，对她，是解脱。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牵住我的指尖，就像那日冰场教我滑冰一样，温柔、耐心、轻柔，脚下冰面自动延展，霜雾温柔流转。她带着我，一步一步，平稳滑过整片冰雪幻境。
不远处，真正的幻噬本体怔在原地。
它所有的能力，所有的恐惧幻术，在这一幕奇迹面前，尽数崩塌、失效。它赖以立身的秘术被温柔破尽，本体孱弱不堪，根本没有半点真正的战力。
我眼底的死寂被一瞬点亮，又一瞬冷彻。
我抬手，黑石长剑出鞘，简简单单、干净利落的一击。
刹那。
S级幻噬，当场湮灭。
战场黑雾散尽，杀机彻底消弭，一切结束的瞬间，身前霜禾的虚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光影细碎，如雪消融。她看着我，眉眼弯弯，是最干净、最温柔的笑意。
“谢谢你……给过我希望。”
还有一句我未曾听到的话在风里，细碎、柔软、轻轻消散。
我想要知道她说的是啥，可一切都那么来不及。
话音落尽，身影彻底化作漫天霜色光点，随风散尽。
幻境消失，冰场消融。
原地空空荡荡，再无她的痕迹。
心口积压的刺骨严寒，第一次涌入一缕浅浅的暖意。我得到了她的原谅。
在无人能奇迹翻盘的绝境里，我被她亲手赦免了罪孽。
可这份暖意的最深处，一颗冰冷坚硬的复仇之心，彻底扎根、破土、生长。
温柔可以被原谅，但世道、规则、血海、偏见，绝不姑息。
霜禾原谅了所有人，但我不会！
我缓缓转头，踉跄着奔向重伤的落希尔导师，她捂着胸口，呼吸紊乱，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几乎脱力站不稳。我快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衣袖。
哪怕病入骨髓、痛到极致，她看见我安然无恙，依旧强撑着气息，带了点往日俏皮的语调，只是声音虚弱得近乎破碎。
“哎哟……疼疼疼……这次好像……真的栽大了……”
语气依旧轻佻，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松弛洒脱，每一个字都带着脏腑撕裂的剧痛。
我心口酸涩得发堵，死死扶住她，不敢用力，又不敢松手。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季烬野、绮里、莱伦三人匆匆赶到。
他们看见满地战后狼藉、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看见重伤垂危的落希尔，瞬间涌上压抑多日的怒意与担忧。
绮里眼底泛红，又气又急，率先开口，带着压抑的指责：“卡瑞特！你到底在干什么！一夜不归、不回消息、独自接高危任务！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莽撞！”
她的指责带着委屈、后怕与关心，字字都是同伴的焦急。
季烬野上前一步，神色沉冷严肃，语气带着克制的责备：“你太冲动了。独自闯S级战场，是送死行为。你要是出事，谁都来不及救你。”
莱伦望着我眼底未散的阴郁，轻轻叹气，没有苛责，却满是无奈。
三人的情绪真切又直白。
可指责过后，他们所有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落回重伤的落希尔身上。
所有怒意瞬间化作极致的担忧。“导师！”
“您怎么样？快撑住！我们立刻回医疗区！”
几人神色焦灼，立刻围上来帮忙搀扶，眼底满是紧张与心疼。风掠过空旷的战场。
我扶着气息微弱的导师，站在原地。
心底有霜禾留给我的温柔暖意。
也有从此生根、永不消散的血海深仇。
我得到了赦免。
但这世间的不公、杀戮、偏见——
我从此，绝不再退让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