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特
回到霜禾那间安静的小屋时,暮色刚落。
我是来和她做最后道别的……
屋内还留着一点清冷的、属于她的气息,淡得像一场快要醒的梦。
书桌上的冰雪魔晶安安静静躺着,冰凉、剔透,干净得不染一丝杀伐。
霜禾的魔晶纯净、天赋极佳,若纳入己身,我的战力一定会再攀一层。
可我做不到。
我绝不能、也绝不会,让她最后一点残存的痕迹,再卷入半分厮杀、半分痛苦、半分血海纷争。
她这辈子,被宿命囚禁、被本能折磨、被世人猜忌、被规则抹杀,已经苦了整整百年。
她好不容易得到解脱,我怎么舍得再将她缚回这浑浊的人间。
我轻轻抚摸魔晶,最后放回她靠窗的书桌上,落在那本写满她孤独与期许的日记旁。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间只属于她的小屋,留在她唯一拥有过的安稳里,不用再躲藏,不用再恐惧,不用再被迫挣扎求生。
从此霜禾,你自由了。
我静静伫立片刻,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过她唯一温柔与期许的小屋,转身,奔赴医疗区。
◇
医疗区的病房干净素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落希尔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唇色浅淡,病态缠满周身,先前战场强行爆发的反噬,几乎掏空了她所有气力。
卡瑞特安静坐在病床边的座椅上,身姿端正,眼底带着未散的酸涩与愧疚。
病房很静,只剩仪器规律的轻响。
良久,落希尔率先打破沉寂,她偏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少年身上,声音轻缓柔和,带着病后的沙哑。
“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说自己是穿越血与火的复仇者?”
卡瑞特微怔,抬眼看向她,还未等他开口应答,落希尔便轻轻笑了笑,自顾自缓缓说起了尘封多年的旧事。
“我出身剑道世家,我的双亲,都是极为温柔和善的剑客,他们一生爱剑、守礼、待人宽厚,从不与人结怨,从不恃强凌弱,一辈子都在以剑修身、以善待人。”
“那年我还小,父亲参加一场公开剑道赛事,凭实力赢下了对决。可那场比赛落败的人,心胸狭隘、执念极深,满心都是不甘与复仇的戾气。”
“或许是怨气太过深重,或许是命运恶意作祟,那人在赛后不久,意外堕化,成了嗜杀的使魔,他将所有落败的屈辱、所有不甘,尽数算在我双亲身上。在一个寻常的夜晚,他闯入我家,凭着新生魔物的暴虐力量,撕碎了我家所有安稳。”
“我的双亲,一生向善、以剑渡人,最后却死在最荒唐、最无端的报复里。”
落希尔的语气很轻,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没有激烈恨意,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荒芜与淡然。
“从那天起,我身边的温柔、烟火、安稳,尽数覆灭。”
“曾经守善的剑道子弟消失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穿越血与火、背负血海的复仇者。”
往事娓娓落幕。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卡瑞特怔怔看着眼前温柔虚弱的导师,心底翻涌起巨大的震惊与酸涩。
他从未想过,永远乐观、永远温柔、永远替后辈遮风挡雨的落希尔,心底藏着这样惨烈的过往。
他喉结微动,轻声开口,语气真挚又郑重。
“可在我眼里,您从来不是冰冷的复仇者,您是最好的导师,是最温柔的前辈,如果没有您一路指引、一路护住我、包容我的莽撞与天真,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落希尔闻言,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眉眼间的病态稍稍散去几分。
她抬手,故作轻松地打趣,声音带着虚弱的轻快。
“现在夸我可没用哦。”
“等我病好之前,你要是练不熟我家的四连击——”
“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剑锤你。”
卡瑞特一怔,随即鼻尖微酸,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病房压抑的阴霾尽数散开。
温柔的笑声落在纯白的病房里,短暂的抚平了所有血海、所有伤痛、所有过往的惨烈。
旧的血火沉于心底,新的羁绊暖于当下。
在暗中,一个准备筹划大局的人,在终端上发布了一个通缉令……
这份温柔安稳的时光,早已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