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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早点还带着掌心的余温,卡瑞特脚步轻快地折返病房。
他还记得导师病中虚弱的模样,想着让她趁热吃上一口,稍稍慰藉连日的病痛与伤痛。
可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一室空寂。
床榻整齐,被褥微凉,早已没有落希尔的身影。
心底骤然一空,不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目光急扫,落在枕边未收起的便携终端上。
屏幕亮着,停留在那则隐秘通缉页面。
当那张黑雾缠绕、携带着凌厉气刃的魔物人脸映入眼帘时,卡瑞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它。
是落希尔心魔深处、杀害她双亲的毕生血仇。
没有半分迟疑,他扔下手中早点,转身狂奔而出,朝着通缉标注的城郊烂尾楼方向,拼尽全力疾驰。
◇
烂尾楼三楼,风烈如刀。
落希尔刚将右手残指与长剑死死绑定,浑身血迹斑驳,脏腑早已在超负荷的战斗与病痛中撕裂溃烂。
可她眼底的恨意丝毫未灭,残存的气力尽数压榨到底。
她踩着破败的楼板,再度猛地朝前爆冲!
残剑携着最后杀伐,直扑魔物要害。
数十年的招式、固化的突进轨迹,早已刻进她的每一次战斗本能。
气刃使魔对战经验极深,瞬间看穿她所有攻击路数。
黑雾翻涌,锋利的气刃骤然凝聚,不偏不倚,正面轰砸向她的胸膛。
这是必死的一击。
以她如今残破的身体,根本无从规避。
可落希尔没有躲。
她眼底没有退缩,只有执念尽头的决绝。
她直面迎面炸开的气刃,任由利刃撕裂本就重伤的胸腔,借着躯体受创的惯性,贴身突进至魔物身前!
趁魔物招式耗尽、僵直一瞬,她拼尽最后所有力气,手中绑死的残剑疯狂横扫!
两道撕裂肌腱的脆响同时炸开。
气刃使魔双腿筋腱,尽数断裂!
魔物双腿废垂,彻底失去站立能力,轰然半跪在地。
惨烈的鲜血浸透了落希尔的整片衣襟,胸膛创口外翻,血水不断涌出,肺癌的剧痛、断指的剧痛、贯穿伤的剧痛,叠加成彻骨的酷刑,将她的生机一寸寸抽空。
◇
楼下,卡瑞特匆匆赶到。
他抬头仰望残破荒芜的高楼,楼上震荡的打斗风声、魔物嘶吼清晰入耳,焦灼与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恨不得立刻冲上楼,替她挡下所有伤痛。
楼上的生死对决,每一秒都是煎熬。
◇
三楼战场,局势转瞬已定。
双腿尽废的使魔凶性彻底被激起,它仅剩的左手骤然探出,黑雾缠绕指尖,死死攥住落希尔的衣襟,将残破虚弱的她整个人拎在半空。
魔物嗓音沙哑阴冷,带着嘲弄的戏谑:
“折腾半生,拼上残躯残命,到头来,不过是无用功,你最终,和你的父母一样还是要死在我的手里。哈哈哈哈!”
落希尔悬在半空,气息微弱,血色尽褪,眼底却没有半分不甘与绝望。
她没有回应魔物的嘲讽。
目光穿透残破的窗框,精准落在楼下那道焦急张望的少年身影上。
在漫天血污、遍地残碎、毕生血海的终局里。
她缓缓抬起颤抖、残破的手。
对着楼下的卡瑞特,轻轻比了一个轻快、熟悉、一如往日玩笑般的耶。
温柔、俏皮、坦荡。
一如那个永远护着后辈、永远乐观温柔的导师模样。
魔物瞬间察觉她异样的平静,心底骤生不安。
它粗暴撕裂落希尔外层染血衣物。
层层绷带之下,数捆烈性炸药,牢牢绷在她早已残破的身躯上。
以命为引,以躯为铠,以残生终血海!
“同归于尽?!”
魔物瞳孔骤缩,话音未落——
轰隆——!!!
刺眼的火光瞬间吞噬整座三楼,震天动地的爆炸轰然炸开!
血火冲天,碎木屑与血雾漫天纷飞。
跨越数十年的血与火,背负一生的复仇者执念。
落希尔,以最决绝、最壮烈的方式,亲手终结了所有仇恨。
血海清零,执念终了。
她终于,走完了这趟浴血半生的路。
◇
楼下。
漫天火光骤然亮起,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天地。
卡瑞特怔怔抬头,瞳孔彻底放空。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
是烟尘火光之前,导师对着他,温柔坦荡、一如往常的那个耶。
那是玩笑,是释怀,是告别,是她留给世间、留给她唯一徒弟的最后温柔。
火光吞噬一切的瞬间。
积攒的恐惧、焦灼、不安、茫然彻底崩塌。
不!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我!当时为什么不看好导师……!
啊————————!
少年双腿一软,僵立原地。
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破碎般嘶吼而出。
眼泪汹涌决堤,砸落满地。
他再也没有,那个会护着他、打趣他、包容他所有莽撞不靠谱但天真的温柔导师了。
风卷硝烟,血色漫天。
血火归来,复仇者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