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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无风,城市沉在一片安静的暮色前奏里。
这些天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局势将崩,SSS级使魔盖亚盘踞城区,暗流翻涌,一场必死的恶战已然悬在头顶。
绮里始终放心不下卡瑞特。她清楚卡瑞特的性子——遇事独扛、有险独闯、从不愿牵连旧友分毫。
几番思索,她悄悄盯上了行踪隐秘的彭雷特。
她没有声张,不动声色、远远尾随,借着街巷遮挡、楼宇阴影一路隐忍追踪。
彭雷特向来心思缜密、警觉远超常人,行走间习惯性反查尾线。早在半条街外,他便捕捉到身后一缕极浅、始终不远不近的跟随轨迹。他脚步微顿,侧眸扫过身后空荡街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气息极轻,藏得小心翼翼、生涩又紧张。
一瞬间他就猜到是谁。也就绮里,会担心到这种地步,笨拙又固执地悄悄跟着他。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折返质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算了。他心知瞒不住了,也没必要再瞒。局势凶险,卡瑞特独自扛着所有罪孽、所有战局,这群老朋友本就有权利见他一面、劝他一次。
于是他放任绮里一路尾随,默许她找到自己的私宅。
确认地点无误后,绮里立刻暗中联系了烬野与莱伦。
事关卡瑞特性命,三人没有片刻迟疑,悉数悄悄赴约,提前聚在彭雷特家中,私下汇合、私下商议。
他们打定主意——要亲自见一面消失数月的少年,确认他的状态,阻拦也好、陪伴也罢,绝不能让他孤身一人去赌命对战SSS使魔。
卡瑞特不知旧友早已齐聚,不知他们为自己忧心彻夜难眠,更不知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时至傍晚,卡瑞特独身一人,循着每周六傍晚见面的约定缓步而来。
彭雷特的居所藏在老居民区深处,僻静幽深,隐蔽至极,完美避开厄德门所有巡查眼线。
他抬手轻叩门板。
门开的一瞬,卡瑞特踏步而入,低声淡评一句:“我隐藏得很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话音未落,视线扫过客厅——空气骤然死寂。
屋内,绮里、烬野、莱伦三人静静伫立,四道目光在这一刻尽数落在他身上。
是他,又几乎不是他。
昔日利落清爽的少年模样彻底褪去,黑发悄然留长,垂落肩颈,衬得本就清瘦的脸颊愈发苍白冷寂。眉眼沉敛,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风霜,那股少年意气彻底被磨平,只剩一身沉甸甸的落寞与坚韧。
三人瞳孔齐齐一震,满眼皆是猝不及防的陌生与心疼。
烬野几乎瞬间红了眼眶,积压数月的担忧、愤怒、思念轰然决堤。
他什么也顾不上,骤然冲上前,聚力一拳狠狠砸在卡瑞特肩头!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卡瑞特毫无防备,剧痛顺着肩骨蔓延全身,身形猛地一晃,仓促侧身扶住墙壁,指节绷紧,脊背微弯,硬生生扛下这一拳,疼得眼底发涩,却半句痛声未出。
“烬野!你疯了?!”绮里立刻冲上来拉住她,又急又慌,“下手太重了!”
烬野浑身发抖,怒意散去,只剩满心酸涩。
不等卡瑞特抬头,他上前一步,狠狠抱住那消瘦单薄的背脊,将所有担忧、委屈、后怕,全都压进这无声的拥抱里。
卡瑞特僵在原地。直到此刻,他才全然明白。
原来他们从未放弃寻找他,原来这些日子,始终有人在暗处为他牵挂、为他揪心。
卧室门轻轻推开,彭雷特缓步走出。
他神色松弛,眼底带着看透一切的温和无奈,看向几人淡淡开口:“要吃饭了,先先洗手吧!”
他目光落向略显局促的绮里,但他没有直接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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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彭雷特看向赶来的三人,轻轻吐气,目光认真扫过烬野,绮里,莱伦,声音沉稳温和:“我瞒了这么久,本意是不想你们跟着揪心。但现在局势不一样了。盖亚的危险,你们比谁都清楚,卡瑞特这次是真的在拿命填战局。”
他顿了顿,郑重托付。“你们能来也好。好好劝劝他。别让他再把所有过错、所有责任、所有失去,全都死死扣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他背负得太久,也太累了。”
几人闻言,心头一暖,又一阵酸涩重重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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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伦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浮起数月来第一抹柔和的笑意,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卡瑞特的肩头,温柔安抚着满身风霜的少年。
众人相继落座。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他们慢慢聊着分别后的日子,说着各自的遭遇、训练、厮杀,说着这几个月里每一次寻找、每一次落空、每一次惴惴不安。往昔并肩相伴的温热,一点点冲淡屋内沉郁的气息。
聊至深处,烬野抬眼,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卡瑞特,要不要……和我们回去?”
卡瑞特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却无比笃定。“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归宿了。”
他垂眸,喉间涌上浓重的愧疚,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自我桎梏的罪责:“对不起。是我……害死了落希尔前辈。”
这话一出,屋内温度骤降。
莱伦神色一沉,伸手轻轻掐了把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强硬的制止。“不许再说这种话。这从来不是你的错。你如果一直沉溺自责、自我否定,那落希尔前辈拼尽一切换来的一切,就真的白白牺牲了。”
卡瑞特沉默无言,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
绮里犹豫片刻,终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真的打算……和沈砚联手,对抗那尊SSS使魔?”
提起这个名字,卡瑞特眼底无恨无怨,只剩一片平静释然。“霜禾到最后,都没有怨恨他。连她都选择原谅,我再紧抓着过往恩怨不放,没有任何意义。”
一旁的烬野立刻挺直脊背,语气坚决:“那我们也要参战!我们陪你一起打盖亚!”
“不行。”卡瑞特断然拒绝。
“对手是SSS级使魔,层级完全不同。况且她会将吃过的人转化为她的信徒,人多只会打乱战术,徒增伤亡。”
“凭什么你能去送死,我们只能看着?!”烬野满心不甘,倔强质问。
卡瑞特闭了闭眼,依旧沉默,态度却寸步不让。
他吃过太多失去的苦,绝不可能让仅剩的旧友,再踏入这场必死的战局。
连日追查、紧绷心神、心魔翻涌、旧情拉扯,多重疲惫瞬间彻底压垮了本就透支的身体。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浓烈的困意席卷全身。
不等众人再说半句,卡瑞特身子一软,抵着沙发,彻底沉沉睡去。
夜色渐浓,屋内灯火温柔。
几人静静看着熟睡的少年,眼底皆是心疼与无奈。
◇
翌日天明。
天光破晓,清晨的凉意浸透街巷。
旧友几人悄然离去,没有打扰他沉睡。
卡瑞特醒来时,屋内早已空寂,只剩余温尚存的空气。
他整理心绪,转身赴约。
城郊空地,风色冷肃。
伊索静立原地,身侧伫立着一道穿着黑色大衣,冷冽挺拔的身影——沈砚。
两大鬼泣并肩而立,气息沉凝,静待他来。
卡瑞特缓步走近,目光越过伊索,直直落向沈砚。
神色极冷,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清晰:“霜禾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短短一句话。
沈砚浑身猛地一颤。他瞳孔骤缩,身形微僵,面上毫无波澜,仅仅微微颔首,看似平静无波。可无人知晓,他胸腔里的心脏早已剧烈震颤,翻江倒海,经年冰封的心绪,在这一刻彻底大乱。
伊索打破沉寂,神色肃穆,开口道出最终作战计划:“盖亚可以吞噬他人,转化为自己的信徒,所以让更多执行者参与不一定是好事。并且可以开领域一样的东西,我们必须精简快速,在她开出领域之前,杀死她!”
“你曾被她假意救助、入过她的局,在她眼里,你是心存善意、极易拿捏的人类。所以,由你先行靠近,放松她的警惕。”
他看向二人,语气沉定:“你诱敌,沈砚暗处狙击压制。若偷袭得手,直接破局。一旦暴露,便是——全面混战。”
风过旷野,杀机暗藏。
针对SSS本源使魔盖亚的猎杀棋局,至此,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