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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缓缓散尽,破碎的孤儿院领域彻底褪去恐怖威压。
满地疮痍之间,邪神的痕迹尽数消融,只剩遍地焦土与累累血伤,还有一众濒临极限、身心俱残的幸存者。
卡瑞特静静瘫卧在血泊之中,灵力耗尽,意识沉陷,后背狰狞的伤口浸透衣衫,血色淋漓,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不可察。
一道绯红身影缓步踏碎残灰走来。
瑞契儿立在他身侧,黑发垂落肩头,艳红长裙染了零星尘土,却半点掩不住她清冷绝世的风骨。
方才嘴硬的冷漠早已淡去,那双素来慵懒疏离的眸子,此刻牢牢锁着地上昏迷的少年。
她微微俯身,动作极轻、极缓,没有半分平日的桀骜凌厉。
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穿过卡瑞特的膝弯与后背,小心翼翼将他腾空抱起。
生怕稍一用力,便扯裂他满身伤口。
少年沉重的身躯靠在她怀中,眉眼苍白、唇无血色,虚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瑞契儿垂眸望着他毫无生机的侧脸,长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漫开一层极淡、极克制的心疼。
她从不会对外人流露半分柔软,唯独对着他,所有的冷硬都会悄无声息松动。
不远处,绮里看着这一幕,心头骤然一紧。
她清楚后勤队与医疗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更清楚——卡瑞特这次擅自离序、超限作战、脱离管控,回厄德门等待他的,必然是重罚,人体改造,失去人性……
他拼尽全力血战弑神,最后换来的只会是冰冷的规训与惩罚。
绮里咬了咬牙,忍着小腿钻心的剧痛,一步步上前,对着这位数次相见、亦正亦邪的红衣使魔,郑重躬身。
她声音沙哑,却无比恳切:“瑞契儿……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卡瑞特他……他心里一直有你。算我求你,带他走。别让他回去受罚。”
短短几句,直白、笨拙,却字字恳切。
瑞契儿抱着怀中之人的手臂微微一紧。
听闻那句“他一直有你”,心底那点刻意压制的心疼瞬间泛滥成潮。
她本就放不下濒死的他,此刻被一语戳破心绪,再无半分推脱的余地。
沉默两息,她终是默然颔首。
默许了这场带走。
一旁躺在地上、仅剩一年寿命,白色的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的伊索看得通透,低低笑了一声,开口打趣:“我以为,使魔生来便憎人、戮人。难得见你救人、护人——怎么,不打算杀我们了?”
瑞契儿侧眸扫他一眼,眸底恢复惯有的凉薄,语气淡淡带刺:“你们想死,我也可以成全。”
伊索顿时干咳两声,哭笑不得,乖乖闭了嘴。
全场最沉静的人是沈砚。
他单膝撑地,静静凝望那道抱着人类少年、转身欲离的绯红背影。
在他从姐姐变为使魔后刻入骨髓的认知里——使魔即是恶,即是灾,即是世间一切混乱的根源。
可此刻,眼前这尊强大的使魔,逆势入局、劈开神躯、成全终局、以身护人。
她救了所有人,护住了拼命血战的卡瑞特。
沈砚眼底常年凝固的冰冷信念,第一次裂开细微的缝隙。
根深蒂固的信仰,第一次,悄然动摇。
风卷残灰,幻境渐褪。
◇
而在无人窥见的意识夹缝、盖亚残留的最后一缕执念幻境里——一座干净、温暖、完整的孤儿院静静伫立。
没有战火,没有饥荒,没有冻饿而死的孩童,没有冰冷绝情的家族。
黑袍修女不再疯癫,眉眼温柔干净,蹲在草地上,和一群眼里盛满星光的孩子嬉笑玩耍。
孩童们脸蛋圆润,衣衫整洁,眼神澄澈,没有一丝苦难与绝望。
她轻轻笑着,柔声询问:“你们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群孩子仰起头,声音清脆整齐:“我们要像姐姐一样,做善良的人!保护大家!不让别人受苦!”
盖亚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积压一生的偏执、痛苦、疯魔、绝望,尽数缓缓化开。
这是她毕生渴求的乌托邦。
是她穷尽一切、扭曲一切、以恶求善,想要换来的纯粹和平。
是她一生求而不得的梦。
……幻境碎息。
现实之中,天地间最后一缕属于盖亚的血肉残片,在纯白圣光的余韵里,轻轻消融、彻底归于虚无。
那一辈子被战乱逼疯、被善意辜负、被宿命扭曲的悲剧修女。
至此,彻底解脱。
fate,于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