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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落尽,寒意彻骨。
转瞬之间,季节彻底更迭,凛冬悄然而至。
漫天冷风卷着细碎寒气覆满整座城市,街巷草木尽数凋零,满目清寒寂寂。
卡瑞特立在窗前望着窗外萧瑟冬景,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恍惚与奇妙。
去年冬日,落雪漫天,他与瑞契儿立于人间街巷,终究迎来决绝分离、宿命殊途。
那年冬雪,是割裂、是诀别、是遥遥无期的相望不相守。
而今年同一场寒冬,同一片落雪天地。
他却与她安稳共处一室,褪去所有隔阂疏离,朝夕相伴,静守朝夕。
世事辗转,起落无常,大抵便是这般讽刺又温柔。
这段时日,卡瑞特始终隐于瑞契儿的居所,安稳避世。
“使魔也会住人类住的地方,真是神奇!”
“使魔还会收留人类呢,不是更神奇?”
是啊,这种事,确实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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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瑞特不敢归乡。
自己身负叛逃罪名,行踪一旦暴露,厄德门的追查便会顺着所有痕迹蔓延而至,他不能让年迈善良的父母,因自己半生颠沛、无端牵连、身陷险境。
思虑再三,他默默给家中账户转去一笔积蓄,而后拨通了久违的家宅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父母温和慈祥的嗓音,暖意顺着电流缓缓漫进心底,抚平了他半生厮杀的荒芜。
他压下所有漂泊疲惫与亡命苦楚,语气如常温和,只谎称今年工作外派、身处异地,过年无法归家,叮嘱二老不必挂念,多购置年货,好生照料自己。
父母从未追问他在外的奔波辛苦,字字句句皆是柔软善意。
闲聊家常之间,父母轻声告知,邻里一户留守儿童无人照料,年末孤苦无依,他们便想着将孩子接来家中,一同跨年守岁,也好让孩子过一个温暖安稳的新年。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纯粹,不染半分世间浑浊。
卡瑞特静静听着,心头温热酸涩交织。
乱世再浊,杀伐再烈,他的心底永远留存一方干净柔软的故土。
挂断电话,心底的沉重消散大半,却也多了几分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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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隐世安稳的日子里,他也慢慢与旧友重新牵起羁绊。
经由彭雷特的暗中联络,他顺利与莱伦、季烬野、绮里一行人重新取得联系。
昔日并肩的同伴,跨越组织隔阂、追杀禁令,依旧待他如初。
那天莱伦平静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长久陷于自我愧疚的卡瑞特。
经过不断的反思,卡瑞特终于走出长久的自我桎梏。
逝者已矣,沉湎过往无用,负重前行、不负本心,才是对恩师最好的告慰。
几人私下约定,除夕新年,众人齐聚彭雷特的锻造小屋,褪去战场身份、抛开组织立场,只做一群久别重逢、安稳相聚的故人挚友。
季烬野届时会带上放假归家的妹妹季念,让热闹温柔冲淡乱世寒凉。
而绮里,始终无牵无挂。无人知晓,少女看似淡然通透、对万事漠不关心、情绪从无大幅起伏的底色,皆是源于年少伤痕。
她的父母早在她幼时便将她弃置不顾,无人疼爱、无人庇护。年少颠沛、看人脸色、尝尽冷暖、畏惧争执、畏惧责罚,久而久之,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隐忍沉默、学会了对一切无所谓。
她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所以小队众人、身边羁绊,便是她此生仅有的归宿与温暖。
冬日渐深,日子安稳缓慢地向前流淌。
卡瑞特暂住的地方,原本只是瑞契儿家中闲置空旷的储物间。
屋内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冷清萧瑟,本是最寡淡孤寂的角落。
可不过短短一日光景,瑞契儿便悄无声息将这里彻底改造一新。
冰冷空旷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净温暖,柔软床铺、整洁陈设一应俱全。
空旷冷清的客厅,添置了崭新的电视;一尘不染的厨房,补齐了成套餐具。
这座常年孤寂、无烟火、无温度的清冷宅邸,终于被一点点填满人间器物,生出鲜活的烟火生机。
少年时不时感慨到瑞契儿的家真的好大!
两人的关系也在朝夕相伴里愈发亲近柔软,无声递进。
那日摩天轮诀别、人魔殊途的尖锐隔阂,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处里慢慢消融。
唯独那件横亘在两人宿命之间、最沉重、最无解的事——瑞契儿赖以生存的捕食方式,两人都默契闭口不提。
仿佛只要不去触碰、不去言说,那层血淋淋的宿命鸿沟,便不会浮现,不会割裂此刻安稳温柔。
可卡瑞特心底清楚,瑞契儿一直在悄悄改变。
与他共处的这段时日,她嗜血捕食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变少。
每一次不得已的猎杀,她眼底都会翻涌着强烈的挣扎、抗拒与自我厌弃,不再是从前那般果决冷冽、毫无波澜。
直至这几日,她彻底停了所有捕食。
她所言非虚。和卡瑞特在一起,她的刀会变钝,她的杀意会变软,她百年不变的血海执念,终于开始出现松动裂痕。
百年杀戮铸骨的使魔,终究被人间温柔慢慢感化。
可她,还是想去复仇……
于是,她想出了折中的办法……
冬日午后,天光清浅,寒风温柔。
瑞契儿原本正看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绯红衣摆落着淡淡冬日光影,眉眼褪去杀伐冷意,只剩松弛柔和。
她轻声开口,语气清淡,却藏着难得的闲适与期许:“卡瑞特,陪我出去逛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