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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徐徐,涤尽大战过后残留的血腥。
自陈昊真心皈依伊索的道义那日起,这片始终无人驻足聆听的温柔信仰,终于有了第一簇星火。
少年赤诚、热血纯粹,待人坦荡热忱,他日复一日跟随着伊索聆听教义、参悟本心。旁人见这新晋厄德门新人勤勉自律、心性端正,又听闻他所追随的道义温柔通透、守善除恶,渐渐心生认同。
一人追随,十人观望,百人慕名。
短短时日,越来越多心怀正义、厌倦杀伐、渴求正道的年轻执行者与平民,纷纷赶来旁听伊索传道。
就是这样,在痛苦的世界里,人们总要追求一些精神上的寄托……
七十年了。
整整七十年孤身奔走、无人信、无人随、无人懂。
七十年的固执、七十年的孤独、七十年不被世界接纳的温柔理想。
此刻看着身前错落站立、真心聆听道义的一众信徒,素来清冷克制、情绪从无波澜的伊索,眼底第一次泛起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温热。
漂泊半生的传道之路,终于不再孤身一人。
而陈昊,已然成为这簇星火之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天资出众、心思缜密,入学考核、技术测评次次名列前茅,最终以绝对优异的成绩拿下全域竞赛第一名,被厄德门高层亲自看中,破格招揽进入核心技术部深造。
自此,陈昊拥有了截然不同的双面日常。
白昼,他身着厄德门制式制服,沉浸在冰冷精密的机械、晶石、武器构造技术的学习之中,钻研战力、打磨工艺、学习组织规则。
不同于危险的执行者,他成了技术部的一名员工。
夜幕降临,他便褪去所有浮躁,奔赴伊索身侧,静心聆听贯穿一生的核心道义。“人活于世间,一生仅有一件核心要事,便是行善除恶。需时刻克制心底所有杂念、私欲与软弱,一生之中绝不能滋生半分过错,彻底剔除自身一切阴暗情绪。唯有这般毫无瑕疵地苦修,身死之后灵魂才能脱离苦难,归于永久安乐。”
字字深刻,句句入心。
陈昊全然认同这套极致纯粹的修行之道。
他笃定,人这一生,唯一的归途,便是将自己打磨至无瑕完美,以绝对的端正、绝对的善良、绝对的自律,对抗世间所有浑浊。
他频频向伊索请教何为完美、何为本心、何为无错之善。
伊索耐心为他拆解善恶边界、剖析人心杂念、讲述七十年所见的世间疾苦,教他克制、教他包容、教他坚守正道却不愚善。
日夜相伴,朝夕求学,一师一徒愈发熟稔,情谊日渐深厚。
直到某个寻常的夜晚。
陈昊独自留在传道的空殿之中,偶然触碰了伊索搁置一旁的终端屏幕。
屏幕亮起,一张通缉榜单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上长发垂落、眉眼温柔、神色疲惫的少年,赫然是卡瑞特。
SSS血脉执行者·卡瑞特——叛逃。
短短几字,如惊雷轰然炸响在陈昊脑海。
他浑身一僵,心头骤然攥紧,无数过往碎片瞬间翻涌而出。
难怪卡瑞特忽然消失、杳无音信,只匆匆告知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不必挂念。
难怪最后一次相见时,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满身风尘、沉默寡言。
原来不是工作奔波,是无尽追杀,是孤身叛逃,是背负全世界的恶意独自漂泊。
良久,陈昊压下心头震颤,轻声试探着转身询问归来的伊索:
“师父,卡瑞特……为什么会成为叛逃者?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伊索闻言沉默许久,白衣拂过晚风,眼底藏着无尽的无奈与通透。“是这个世界逼他叛逃。”
“既然无法改变世界,所以,少年选择了改变自己”
他语气诚恳,带着由衷的赞赏:“卡瑞特是我见过心性最干净、最温柔的人。若他没有被逼至绝境、没有背离组织,我这一生,最想结交的兄弟,便是他。”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陈昊心底的隐忍。
他喉结微动,轻声道出埋藏心底的秘密“师父……卡瑞特,是我的青梅竹马。”
伊索身形一怔,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豁然恍然。
难怪。
难怪陈昊的性子、心性、温柔底色,与卡瑞特如此相似。
原来根源在此。
知晓这层羁绊的瞬间,伊索心底莫名泛起细碎的酸涩与不忍。
他预知未来宿命,他知晓前路厮杀,他清楚终有一日,自己或许会与卡瑞特兵刃相向。
一想到未来或许亲手斩杀这位温柔少年、斩杀自己徒弟最珍视的故人,他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难受与抗拒。
自此,他愈发温柔、愈发耐心、愈发细致地善待陈昊。
人类大抵便是这般神奇又矛盾的生物。
无法逆转宿命,便拼命善待羁绊,以此抵消心底的愧疚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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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厄德门训练基地,日月更迭,风雨未歇。
盖亚大战结束至今,绮里,季烬野与莱伦从未有一日松懈。
尤其是莱伦。
上次绝境团战之中,他超负荷催动魔眼,强行透支视觉本源,虽撑过死局,却落下不可逆的损伤,视力日渐模糊、时常酸涩胀痛。
他一边静心休养、配合药物调理,一边咬牙坚持高强度训练,从不敢懈怠半分。
赛伦时常抽空前来,次次带着专门调配、能够舒缓眼伤、修复眼底肌理的特制药剂,安静为他上药、陪伴休养,沉默温柔,岁岁如常。
硝烟过后,有人背负秘密与宿命挣扎前行,有人于伤痕之中沉淀成长,亦有人在乱世夹缝里,寻得了难得的人间安稳。
数日之后,风和日暖,天朗气清。
烬野的妹妹季念刚踏入大学新学年,褪去了年少稚气,眉眼愈发清秀温柔,是鲜活、明亮、活在寻常人间的普通少女。
大战落幕、局势稍稳,季烬野难得休假,特意带着绮里回到久违的家中。
房门推开的一瞬,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得知哥哥今天要带着朋友回来,餐桌上摆满满桌家常菜,是季念早早起床亲手做的。
饭香温热,灯火柔和,没有战场刺骨的寒风,没有魔物嗜血的阴冷,只有家人相伴的安稳暖意。
三人围桌落座。
季烬野素来对外凌厉冲动、杀伐果断,唯独在家中卸下所有锋芒,温柔得不像话。
他自然地拿起公筷,不停给身边两人夹菜,细致又妥帖。
一块一块,尽数是绮里和妹妹偏爱的软糯肉食。
“多吃点,最近训练辛苦。”他低声对绮里道。
转头又看向久别归家的妹妹,眉眼柔和:“学校伙食不如家里,放假多补一补。”
季念托着腮,笑眯眯看着自家哥哥难得温柔的模样,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哥哥虽然嘴上说和绮里姐是朋友,可她比谁都清楚哥哥那心思……
饭过半场,她终于忍不住好奇,轻声开口发问:“哥,绮里姐,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走到一起的呀?”
闻言,季烬野耳尖微微发热,脸上泛起几分少年式的傲娇别扭。
“别……别瞎说,没……有走到一块呢!”
他抿了抿唇,故作淡然,硬是不肯开口细说从前。
见他嘴硬不语,绮里忍不住弯眼轻笑,主动温柔开口,嗓音软软甜甜:“是我被你哥哥的温柔打动了哦。”
简单一句,温柔坦荡。
季烬野身子微僵,心头发烫,却悄悄垂眸勾了勾唇角,藏不住的欣喜。
季念瞬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清澈又真诚:“那可不!我哥从小就嘴硬心软,看着凶,其实最温柔最靠谱了。”
她侧过头,认真看向绮里,像个小小的护短大人,认真许诺:“绮里姐你放心,以后我哥要是敢欺负你、惹你不开心,你随时告诉我!我帮你撑腰、帮你说他!”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漾开轻快温柔的笑声。
暖意漫满厅堂,温柔漫过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