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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风常年盘旋在厄德门高耸的黑石壁垒之外,卷着细碎的雪沫拍打在结界屏障上,发出无声的震颤。
距离那场撼动整片城区、由SSS级生之使魔掀起的惊天混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整整三十多天,世间格外安分。
那头曾经撕裂战场、倾覆防线,造成大量执行者伤亡的使魔,就这么凭空消失。所有搜查小队出动,探测晶石全部用上,翻遍城市废墟、荒郊地底,找不到一丝能量残留,没有踪迹,没有气息,如同彻底从世间抹除。
漫长的空白期磨平了所有人的危机感。厄德门高层早已下调危机警报等级,专项调查组解散,堆积的卷宗尽数归档封存。整个基地默认判定:那头恐怖的SSS级使魔,已然在之前的大战中本源透支、自行溃散消亡。
沸沸扬扬的警戒彻底落幕,无人再执着于那场浩劫的余痕,唯有零星几人,心底仍残存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冬日将尽,旧岁收官,只剩最后两日,便是人间大年。肃穆冰冷的惩戒基地里,常年紧绷的杀伐气息,难得掺进了一丝年末的松弛慵懒,风雪落满廊台,掩去大半杀伐气,却掩不住暗处两两相藏、隐晦温柔的小心思。
夜色浸透楼宇,整座厄德门安静得近乎诡异。
顶层偏静的祷告室旁,伊索的房间亮着一盏孤白的灯。
十字架静静悬在墙面,折射出清冷的微光。伊索身姿挺拔笔直,指尖抵在十字架上,低声进行着日复一日的祷告。七十年的尘封过往、人造兵器的宿命、厮杀半生的疲惫,都沉淀在这安静的夜色里。外界众人松懈轻敌、笃定危机已消的议论声声入耳,他眉眼沉冷,心底始终不信SSS级使魔会这般无声湮灭,可遍查无果,无半点线索佐证疑虑,只能将这份隐隐的不安深深压在心底,独自固守着极致的谨慎。
楼层僻静的两端,绮里与季烬野各自伫立,刻意避开了彼此的视线,默契地守住了两份不为人知的新年筹备。
窗边暖光落处,绮里垂着眉眼,掌心静静托着一副剔透的蓝色水晶耳环。水晶质地清透澄澈,是少见的深海蓝调,打磨得圆润透亮,灯光下流转着细碎温柔的光泽,没有张扬的锋芒,质感干净又精致。她早就留意到,季烬野素来偏爱这类小众精致的配饰,他带这些,不仅是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好惹,而且他好像确实喜欢这些。只是常年征战,极少佩戴。这副耳环是她寻了许久才觅得的款式,连日来小心翼翼收在锦盒中,不曾示人。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水晶表面,动作温柔珍重,将耳环仔细收好,温顺的眉眼间藏着一缕极淡、无人察觉的期许。
走廊背光的暗影里,季烬野孤身立在夜色中,周身冷冽锋芒尽数敛尽。
他手中最先备好的,是最新发售的限定游戏卡带,搭配一只质感细腻的专属收纳盒。卡带是近期热度极高的休闲新作,知晓绮里闲时偏爱轻松简单的娱乐、喜欢尝试新鲜事物,他便特意排队购入,又单独配了规整耐磨的收纳盒,方便她妥善存放、不易损耗。
而在收纳盒最底层,还压着一个极为小巧的黑色丝绒小盒。盒内躺着一对极简哑光素圈银戒,款式低调朴素,没有任何花纹雕琢,沉静内敛,不惹眼,却打磨得格外圆润细腻。不是张扬的礼物,是他默默斟酌许久、悄悄准备的私藏。无人知晓这对戒指的意义,连他自己也只将心绪压得极深,只打算在年夜那一刻,看时机而定。
少年指尖轻轻按压着丝绒盒面,素来冷静淡漠的眼底,褪去了战场上所有的凛冽,多了一丝克制到极致的柔软与郑重。他将整套礼物叠好,贴身揣进最贴近心口的衣兜,妥善藏稳,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不露半分异样。
二人咫尺相隔,同处一片寂静夜色,却默契互不窥探、互不点破。各自悄悄摸清对方的喜好,精心筹备着独一份的年礼,将沉甸甸的心意全部藏在物件之中。无人知晓这份特意的偏爱,只待年夜之时,悄悄交付这份暗藏心底、克制又炙热的私念。
塞伦早已不在厄德门。这位性情温柔却背负沉重过往的鬼泣,一如既往地奔赴了外地。无人知晓她具体去往何处。偌大的厄德门,少了那抹温和的身影,更显清冷寂寥。
沈砚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他向来极简,一身素衣,无过多杂物。明日破晓,他便要离开基地,回一趟久违的家乡,去见那些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亲人。这个一生以“救世”为执念、笃信软弱即罪孽的男人,在岁末将至之时,难得卸下满身戾气,留给自己一段短暂的归乡时光。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归乡的暖意,依旧盛满了沉淀的风霜与未凉的决绝。
训练场的灯光彻夜通明。莱伦的身影在空旷的场地里反复锤炼招式,挥击、格挡、突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凌厉,带着极致的自律与坚韧。大年将至,世人团圆,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个打磨自身、强化战力的日夜。喧嚣与松弛从未浸染他的心神,训练是他唯一的常态,也是他对抗乱世的方式。
陈昊早已归家,他准时结束了年内所有学习,褪去制服,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奔赴一场阖家团圆的年末烟火,并有机会找到卡瑞特,好好聊一聊……
厄德门向来有年末休假的规矩。每逢大年,若无突发的顶级危机、无大规模使魔异动,基地便会放开休假权限,允许大半执行者、辅助人员归家团聚。但规矩铁律不变:年末值守,必须留存一名鬼泣,搭配数名精锐执行者镇守基地。
这座人类对抗使魔的核心壁垒,防护结界层层嵌套,黑石壁垒坚不可摧,白色金属层层加固,内外防御体系历经百年打磨,缜密到极致。寻常使魔纵然悍勇,也根本无法触及厄德门核心分毫。
即便是曾经掀起浩劫的SSS级使魔,若想强行攻破一座无人主力防守的厄德门,也需要耗费海量本源力量,付出近乎重创自身的代价,绝非轻易可为。
可若是……来者从一开始,就彻彻底底熟悉厄德门的每一寸肌理、每一道结界漏洞、每一处防御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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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烟火气,远比冰冷的厄德门热闹百倍。
街头巷尾挂满了红灯,摊贩的吆喝声、行人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年味儿包裹着整座城市。
卡瑞特提着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行走在热闹的街道里。零食、年礼、暖衣,大大小小的物件堆满了双臂,都是他精心挑选,准备带去彭雷特家中的年货。
可心底的犹豫,却沉甸甸压了他一路。
他很早就和彭雷特约定好,今年大年,去对方家中一同跨年团圆。可越是临近出发,他心里的纠结便愈发浓烈。
如果他如期赴约,留在空荡居所里的瑞契儿,就只能独自一人度过新年。
他太清楚瑞契儿的性子。
这个红衣黑发的少女,自带清冷疏离的高雅气质,不擅融入人群,不喜热闹喧嚣。他能清晰感知到,瑞契儿从心底里不愿去往彭雷特的居所,不愿接触他身边的同伴圈子。
与此同时,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的那群同伴,能否真正接纳一位身份特殊的绯红使魔。
世人惧魔、恶魔、憎魔,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偏见。哪怕瑞契儿数次救下下众人,从未展露过半分恶意,可“使魔”二字,终究是横在她与人类之间,一道无法轻易逾越的鸿沟。
纠结、踌躇、反复权衡,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
最终,卡瑞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拿出手机,逐一拨通了众人的电话,坦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带着瑞契儿一同前往跨年,不想让她孤身一人熬过除夕,也想让所有人真正接纳这个始终守护着他、救过众人的少女。
通讯那头的回应,远比他预想的温暖。
绮里的声音温柔雀跃,带着真切的期待。她始终记得每一次绝境之中,那抹绯红身影挺身而出的模样,瑞契儿数次救下他们的性命。虽然外表恐怖,但她总觉得瑞契儿温柔且纯粹。她早已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个外冷内热的少女,满心欢喜想要与她相识相伴。
季烬野的态度同样坦然赞同。他看透生死厮杀,分得清善恶本心,瑞契儿的善意与守护,他尽数看在眼里,自然没有异议,默许了这场团圆。更何况,现在是她一直帮着自己的好兄弟!
莱伦的声音依旧沉稳平淡,不偏不倚,带着一贯的尊重:“你的决定即可,我无异议。”
唯独彭雷特,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抵触与不安。他从心底畏惧使魔(SSS),根深蒂固的忌惮无法轻易消解,哪怕知晓瑞契儿并无恶意,可与生俱来的恐惧依旧难以褪去。但听着所有人都一致赞同,看着众人笃定的态度,他终究无法独自反对,沉默良久,只能勉强应下,默许了瑞契儿的到来。
所有人的顾虑尽数消解,卡瑞特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
他收起通讯器,提着满手的年货,快步朝着居所的方向走去。
推开房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那名红衣黑发的少女正慵懒地蜷在柔软的沙发里。
往日清冷高雅、疏离众生的气质褪去几分,只剩松弛慵懒的姿态。这是卡瑞特新买的沙发,柔软蓬松,触感极好,第一次躺坐的瑞契儿,显然格外喜欢这份陌生的舒适。
她的目光紧紧落在前方崭新的电视机屏幕上,专注又新奇。
从前的她,从未接触过人间这些寻常器物,不知电视为何物,不懂影视是何意。此刻新奇的画面不断更迭,光影流转,让她格外感兴趣。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恐怖片,阴森的配乐、诡异的画面轮番出现,她却毫无惧意,看得格外认真。
卡瑞特和她说明了自己的建议……
瑞契儿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吐槽,清冷的声线裹着细碎的嗔怪:“白痴~。哪有人过年,非要凑一堆陌生人凑热闹的。”
她语气淡淡,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人类对团圆、对热闹的执念。在她百年的认知里,独处安然,远胜勉强融入陌生的圈子。
卡瑞特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盯着屏幕的模样,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我问过大家了,彭雷特他们都同意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年,跟我一起去吧。”他将手伸向瑞契儿,示意邀请。
听闻“彭雷特”三个字的瞬间,瑞契儿身上所有的慵懒与松弛骤然褪去。
方才还沉浸在新奇影视中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散漫,骤然绷紧、锐利、警觉。
那抹漫不经心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强者的审慎与戒备。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几乎是立刻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下:“好。我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半分因为被邀请而产生的欢喜与暖意。
促使她答应赴约的唯一原因,从来不是卡瑞特的温柔迁就,不是免于孤单的新年,而是那个名字——彭雷特。
那份突如其来的警觉,悄然压过了所有新奇与慵懒。
卡瑞特并未察觉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只以为她终于松口,免去了独自孤寂的年夜,心头满是轻松。他长舒一口气,卸下了连日以来的纠结与烦恼,身心彻底放松下来,顺势挨着沙发坐下,陪着瑞契儿一同看向电视屏幕里播放的恐怖片。
阴森的画面还在流转,诡异的配乐萦绕在客厅。
可此刻的瑞契儿,早已无心再看分毫。
她缓缓收起眼底的戒备,却依旧身姿挺直,微微抬身,从慵懒的沙发上坐了起来。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绯红的衣摆上,明暗交错,温柔的光影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暗流与思量。
一室安静,一夕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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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烟火尚未升空,一场无人预知的变数,已悄然扎根在团圆的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