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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如期而至。
落雪封城,整座城市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素白。街巷屋檐积着蓬松的雪层,红灯笼悬在皑皑白雪之间,暖红撞着纯白,把凛冽的冬日衬出滚烫的人间烟火。风雪停歇,天光清亮,是一年末尾最安稳、最热闹的一日。
卡瑞特收拾好最后几份年货,转身时,视线骤然顿住。
玄关的光影温柔洒落,瑞契儿静静立在那里,换了一身崭新的穿搭,是专属于年夜的模样。
内里是一件纯正温润的红色毛衣,版型柔和,衬得她本就冷白的肌肤愈发剔透明艳。下身搭配红底缀着细碎白纹的长裙,纹路清淡雅致,褪去了平日红衣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岁末的温柔。纤细的小腿裹着利落的黑色棉袜,中和了通体红装的艳丽,简约又清冷。外头松松披着一件干净的白色长款大衣,衣摆垂落,恰好盖至裙摆,红白相衬,极致浓烈又极致素雅。
冷艳与温柔,疏离与鲜活,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完美糅合在她身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瑞契儿微微抬眼。往日里总是覆着戒备与淡漠的眼眸,此刻浅淡松弛,没有厮杀的冷冽,没有暗流的警觉,只带着一丝浅浅的、不掺锋芒的询问。
她语气慵懒轻软,轻轻开口:“好看吗?”
卡瑞特怔怔看着她,心底微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留意过——瑞契儿的衣物远比他想象中要多!
最近几个日夜,她曾一次次换过不同穿搭,轻声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只是他彼时未曾细想,只当是寻常换衣。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如今细细回想,那些款式、版型、纹路各不相同,但绝大多数都是深浅不一的红。
赤红、绯红、酒红、嫣红……
她偏爱红色,偏执且专一。或许对活过漫长岁月的她而言,红色从不是讨喜的装饰,不是逢年的喜庆。
红色最像血。是她百年沉浮里,最熟悉、最贴近宿命的颜色。
“很好看。”卡瑞特收回心绪,眼底漾着纯粹的温柔笑意,认真应声。
暖融融的空气裹着人间烟火,难得安稳松弛的氛围,一点点卸下了她常年紧绷的神经。
百年警觉刻入骨髓,她早已习惯冷漠自持、无悲无喜,永远维持着高雅清冷的姿态,不肯流露半分柔软。可此刻听见直白真诚的夸奖,心底终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唉,一和他在一起,就会忍不住的放松啊……少女内心吐槽道
瑞契儿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笑意极浅、极淡,藏得极深,只是转瞬即逝的一抹弧度,几乎微不可察。
她刻意克制着。不想失态,不想打破自己一贯清冷高雅的形象,不愿让旁人窥见她片刻的柔软与动容。
少女思索:让他看到了也无妨吧……,不,不能和第一次在游乐园那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这回不能失态了!
平复好细碎心绪,她没有多余的欣喜表露,只是淡淡颔首,理了理身上的大衣,率先抬步往外走去,身姿挺拔,红衣藏于白衫之下,明艳不露,清冷依旧。
◇
白雪覆路,足尖落雪无声。
城市的另一条街道,落雪厚积,路面绵软洁白,踩上去会发出细碎轻柔的咯吱声响。
绮里与季烬野并肩走在雪地里。
两人刻意放缓了脚步,没有言语交谈,一路静谧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冬日的冷风掠过肩头,卷起细碎雪沫,落在两人发梢、肩头,落上绮里温柔的眉眼,也落尽季烬野眼底的沉敛。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今日的团圆,和以往任何一次并肩、任何一次相聚都不一样。
昨日各自藏好的心意,精心备好的年礼,压在心底克制已久的情愫,都会在这个烟火年夜,迎来一场截然不同的进展。无需言说的默契,萦绕在两人之间,安静的雪路,藏着少年少女最隐晦滚烫的期许。
前路烟火渐亮,心跳无声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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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二人的另一条雪路之上,莱伦独自前行。
他推辞了烬野和绮里两人一起走的邀请。这种事情,最好把空间留给他俩!
他步履沉稳,身姿笔直,依旧是常年不变的清冷自律模样,周身疏离,不与世间热闹相融。走着走着,他忽然脚步微顿,眸色微动。
直至此刻他才猛然想起,连年岁末,人人皆有年礼相伴,唯独他今日空手,因为不断训练,竟忘了购置年货!
没有片刻犹豫,他调转脚步,走向街边一家尚未歇业的烟花店。
店内琳琅满目的烟花堆叠满目,绚烂多彩。向来只求精进战力、不恋人间玩乐的莱伦,第一次驻足在这些热闹鲜活的物件前。他没有挑选花哨小巧的款式,只沉默抬手,选了一大堆尺寸硕大、烟火盛放最是璀璨热烈的烟花,尽数买下。
不求玩乐助兴,只是不愿在这人人团圆的年夜,缺了最基础的人间年味。
白雪皑皑的城郊小屋,彭雷特的家中早已升起暖意融融的烟火气。
屋内暖气氤氲,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漫满房间。
整洁的厨房里,季念的身影忙碌不停。洗菜、切菜、烹煮、调味,所有繁琐细致的工序,全都由她一人默默包揽。灶台火光摇曳,暖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又踏实。
彭雷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格外尴尬。
他全程帮不上半点忙,笨拙又局促,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等季念做好一道菜,便小心翼翼地端上桌,来回跑动,做着最轻便琐碎的活计。
因为父母早逝,所以要么是季念掌勺,要么是她的兄长下厨,也造就了两人非凡的厨艺……
屋内饭菜渐满,香气四溢,只待友人齐聚。
雪城街巷的烟火越来越盛,零星的爆竹声次第响起,散落冬日寂静。
白色雪路之上,一道道身影陆续前行、靠拢。
卡瑞特与瑞契儿并肩踏雪而来,红衣隐于白衫,清冷明艳;绮里与季烬野缓步同行,风雪衬着无声情愫,温柔隐晦;莱伦手提满满一箱烟花,独行踏雪,沉静内敛;
所有人自城市四方出发,踏着一夜新雪,朝着同一处温暖的归宿缓缓奔赴。
年夜将至,全员赴约。
短暂、安稳、滚烫的团圆,终于如期降临。
到了彭雷特的家,看着忙碌的妹妹,便过去帮忙。
“我也来帮忙!”卡瑞特到后,看着厨房忙乎的两人,便把瑞契儿安排到绮里旁边,自己小跑过去帮忙。
瑞契儿没有异议,只是淡淡落座,目光安静扫过屋内陌生的环境,心底那份来自对彭雷特的戒备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不久,莱伦带着一箱烟花,滑稽的到了屋子里,惹的大家笑不绝口……
只是无人知晓,白雪覆盖的城市之外,无人驻守的厄德门深处,那消失月余的黑暗,正于极致的平静之下,悄然蛰伏,静待崩坏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