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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德门地底长廊的硝烟,缓缓散尽。
狂暴的圣爆余温一寸寸褪去,破碎的金属断壁、干涸交错的血迹、满地碎裂的骨片与圣辉残渣,静默铺展在这片死寂的炼狱之中。
良久,遥远的通道尽头,终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迟来的支援队伍踏破黑暗,涌入这座沦陷的总部废墟。
烬野、莱伦、奇迹尽数赶至现场。
唯独卡瑞特缺席。他依旧背负着叛逃者的身份,无法踏回厄德门半步。千里之外,少年立于风雪之间,静静望着厄德门总部的方向,心绪浮沉,难言五味。
数月之前,他与伊索并肩杀敌,圣光与魔爪交错,曾为战友,亦为彼此的制衡。
两人从来算不上挚友,永远是半敌半友的微妙距离。
他不会撕心裂肺的悲痛,却心底空空落落,像是被抽走了一块无形的重量。
他还记得伊索当初清冷笃定的那句誓言——未来某日,他一定会亲手斩杀自己。
如今故人落幕,尸骨无存,那句至死未兑现的诺言,永远成了空文。
风雪吹乱发丝,卡瑞特心底轻声感——前辈,你这次失信可是违背道义了啊……
这是卡瑞特第一次叫他前辈……
废墟之内,三人踏入满目疮痍的长廊,看着满地尸骸、崩坏墙体、彻底湮灭的战斗痕迹,季烬野当即沉下眉眼,一腔怒火直涌喉头。“又是这样。”
他声线极冷,带着积压已久的不耐与嘲讽。“厄德门的支援,永远慢半拍。每一次血战落幕,每一次牺牲殆尽,支援的人永远只会踩着残局赶来收拾烂摊子。”
自己和队友无数次险境,岑拓大哥的牺牲,落希尔前辈的惨死,再到如今伊索的死亡,每次都是这样,都是这样!
话语落地,随行的厄德门队员无人敢接话,只剩一片难堪的沉默。
他们与伊索交集不深,当初并肩一战,也仅仅是看在卡瑞特的面子上。
对他们而言,伊索是清冷孤高的圣者,是厄德门为数不多、真正心怀苍生的好人。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只有沉甸甸的惋惜。
乱世本就无光,好不容易亮起一点纯白星火,终究还是熄灭在了无人知晓的地底死战。
赛伦与沈砚距离过远,全速奔赴之下依旧未及战场,终究错过这最后一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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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后方,急促的脚步声撞碎沉默。
陈昊跌跌撞撞冲进长廊。
当他看见满地狼藉、不见恩师身影,唯有纯白的十字架插在墙上的那一刻,所有的镇定轰然崩塌。
少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污之间。
泪水毫无征兆决堤滚落,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废墟里轻轻回荡。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直面重要之人的生死离别。
“老师这么强,怎么可能死……”
他从未想过,一生传道、一生温柔、一生背负道义前行的老师,会以这样惨烈决绝的方式,长眠在无人见证的地底炼狱。
无人苛责他的失态。
少年赤诚,初见生死,本就该被原谅。
混乱的人群边缘,那名当初被伊索拼死救下的完好执行者,扶着破损的墙体,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颤抖着走上前。
他浑身沾满血污,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一步步挪到痛哭的陈昊身前。
他喉间哽咽,字字沉重,满是愧疚与自责。“对不起……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为了给我争取报信的时间,伊索大人根本不必滞留死战,根本不会……战死在这里。”
是他的幸存,换来了这场无解的绝杀。
是他的苟活,拖垮了那尊行走黑暗的圣徒。
陈昊抬起通红的眼眶,泪眼朦胧,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擦干脸上泪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不怪你。老师一生传道,一生守护弱小。他选择的路,从来都是自己的道义,不是你的亏欠。我为我的老师自豪。”
执行者怔怔望着满地圣辉残痕,望着这片两命落幕的战场,胸腔翻涌滚烫的热意。
他亲眼目睹了伊索的坚守、牺牲、绝不妥协的圣道。
这一刻,他心底默默立下终身誓约。
从今往后,他将接过这份残存的道义,延续那纯白的信仰。
不多时,大批追随伊索教义的信徒纷纷奔赴废墟现场,自发聚集,无声伫立。
一场简陋却肃穆的哀悼会,在满地血与残垣之间悄然成形。
众生低首,默悼圣徒。
可这份沉重的悲伤里,终究有人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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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几道衣着规整、气度漠然的高层,不急不缓穿过人群,踏至废墟之中。
他们脸上无半分惋惜,无半分悲悯,目光扫过崩坏的基地,只剩功利的算计与不耐。
一人小声开口,语气满是烦躁。
“这次损毁太严重了。”
“基地大面积崩坏、设备全毁、廊道断裂,后续维修又是一笔天价开销。”
冰冷的话语,轻飘飘碾碎了整场肃穆的哀悼。
有人殉道落幕,有人尸骨无存,有人传承星火。有人眼里只剩维修钱财!
长夜终究落幕。
行走黑暗七十载的传教士,以生命为终章,彻底完成了若安交付他的所有嘱托。
他穷尽一生,遍历冷眼、荒芜、误解与厮杀,终究将那份濒临断绝的纯白道义,稳稳传递给了后世之人。
他成了这片暗黑乱世里,短暂、明亮、永不磨灭的一束光。终立于彼方之巅!
而嗜杀成性、以毁灭为乐的杀人狂伽洛斯,亦在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战里,得偿所愿。以血始,以血终。
一生沉沦杀戮,终在极致的厮杀与爆炸中,心满意足,归于虚无。
一生一杀。,同归于尽,双双落幕于无人知晓的地底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