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刀,地斩!”
一道黑芒由下而上。
如果说天斩是裁决,那地斩就是愤怒。
它从姬夜的脚下升起,带着要将一切撕碎的暴戾,直冲而上。
姬夜整个人被刀意掀飞。
这股力量使鲜血自五脏六腑翻涌至姬夜的喉间。
他试图咽回去,但那股力量太过猛烈,血雾还是从他的口中喷出。
“第三刀,人斩!”
这一斩,无声无息。
它就像是一个念头,一个“你该死了”的念头。
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线自虚空中浮现,掠过姬夜额头。
姬夜想要闪避,想要格挡,想要做任何事情。
但是已经来不及。
刀过。
姬夜坠落。
他的前胸深可见骨,血水流出;后背皮开肉绽,脊骨露出,白骨上沾着殷红的血;而额头上则是一道横向笔直的血痕。
可姬夜的左臂,仍然紧紧搂着被茧包裹的慕容雪盏。
他的手指抠着茧,指甲嵌入了茧的丝线里,指缝间全是血。
但他没有松手。
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三道斩击,不单单是杀人。
它们是要抹去姬夜的存在。
可姬夜还活着。
哪怕伤势如此严重,姬夜也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了这本该陨落的三刀。
灵魂体再度出现。
它看着浴血的姬夜,满脸的震惊。
那震惊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这……不可能!你竟然没被斩杀!”
这个结果颠覆了它的认知。
这是人?!
要知道,这三道斩击可是肖魂温养了一万年的斩击啊!
一万年的蕴养,一万年的打磨,将三道斩意淬炼到了极致。
就连启天境中期的修士,只要用身体硬抗,都会被直接斩杀!
而姬夜只有第七境搬山境中期的实力。
但是他不仅扛住了,他还活着!
挨了三刀的姬夜也是后悔不已。
要是他能够再谨慎一些该多好啊。
要是他在看到九霄云霓袍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要是他没有因为轻松击杀肖魂就放松警惕……就不用落入此等险境遭罪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姬夜。
他在山洞里面击杀肖魂的过程其实比较轻松,他难免会放松警惕。
人嘛,总是这样的。
肖魂的死,一方面是因为姬夜知道他的秘密,另一方面也怪肖魂自己麻痹大意。
肖魂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死在月圆之夜,会死在搬山境的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姬夜才缓过来。
他止住下坠的身体,口里却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黑色的暗红。
他冷冷地望向灵魂体,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痛,还带着嘲弄。
“你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杀招,就快使出来吧。”
灵魂体沉默了。
它摇了摇头,道:“吾没有杀招了。吾只是一个灵魂体,没有法力,只能附身在凡人身上,驱使凡人的身体来为吾做事。”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吾原以为利用这件九霄云霓袍里的陷阱阵法,唤出天地人三刀斩,就足够斩杀你了,是吾小看你了。”
它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话。
“当然了,时间仓促,准备不足,是另一个原因吧。”
这话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灵魂体话音刚落,这片由空间碎片创造出的空间就支撑不住了。
空间中出现了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每一道裂纹都透着光,那是外面世界的光。
然后,空间开始崩塌,外面的世界渐渐露了出来。
这里天地皆白。
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远处的山峦被白雪覆盖,连成一片苍茫的轮廓。
这里是极其寒冷的北方雪域。
是那片空间碎片将姬夜与慕容雪盏带到这里来的。
此处已是远离玄女宗,不知几万里。
姬夜降落到地上。
他的双腿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单膝跪地,左臂仍然抱着被茧裹住的慕容雪盏。
他将茧放在身前的雪地上。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额心那道人斩留下的血痕仍在缓缓渗血。
鲜血顺着鼻梁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红点。
他现在需要立刻控制伤势。
他咬紧牙关,艰难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发抖,冷是一方面,失血过多也是一方面。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粒止血药服下,药丸入喉,带着一丝苦涩的药香。
随后他运转功法。
那个灵魂体落在姬夜的身前。
它现在的状况也不妙。
它比刚才变淡了不少,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随时都会熄灭。
姬夜的至尊体恢复速度奇快无比。
不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断掉的骨头在一点点地接续如初,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伤口也在慢慢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皮肉。
这一幕把灵魂体看得目瞪口呆。
它又想到姬夜刚刚硬扛下天地人三刀斩的那一幕,再看看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恢复速度,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它的脑海。
“你的身体……”它的声音都在颤抖,“莫非是至尊体!”
姬夜抬眼望了它一下。
只是一眼,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灵魂体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有释然。
“难怪啊。”它喃喃道,“呵呵,师兄,你藏的挺深啊,就连我这个师弟都不知道你有至尊体。”
至尊体。
所有灵体中最有韧性的灵体。
十个人中有九个成仙,唯一的那个还是浪死的。
这个“浪死”的故事,在修仙界流传了无数年。
据说那位至尊体的拥有者,明明可以安稳修炼到飞升,却偏偏喜欢到处惹是生非,最后把自己作死了。
所以修仙界有句老话:至尊体不怕死,就怕浪。
灵魂体变得越来越淡。
它注视着姬夜,目光中带着落寞。
“罢了。”
它轻声说了两个字,然后消散于这方天地。
此后再无肖魂。
姬夜闭上双眼,专心运转功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姬夜才将身体恢复完毕。
此刻,他的身上已落满积雪。
虽然外伤痊愈了,但是内伤还在。
神魂也受到损伤,那种损伤不是肉眼可见的,而是一种隐隐的钝痛。
这需要花时间慢慢调理,急不得。
姬夜站起来,将身上的积雪拍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烂不堪,满身血污,头发散乱,活像一个乞丐。
不,比乞丐还惨。
姬夜顾不得这些。
接下来,他要想办法把慕容雪盏从茧里面救出来。
他蹲下身,将茧上的雪刨掉。
然后他发现,茧的丝线早就散开了,是那种自然而然的松散。
他看到了里面露出来的慕容雪盏的脸。
此刻的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而绵长。
随后他长舒一口气,道:"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