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姬夜才仔细审视那些缠绕在慕容雪盏身上的丝线。
他拈起一缕,放在眼前端详。
“天蚕丝?”
这种丝在凡界确实昂贵,一匹天蚕丝织成的绸缎,够一个普通人家吃用十年。
但对于修士而言,它算不上什么稀罕物,顶多算个中上等的材料。
姬夜又捻了捻丝线的纹理。
那件所谓的九霄云霓袍,从头到尾就是肖魂那厮伪造的。
其实,肖魂压根儿就没有真正的九霄云霓袍。
“好你个肖魂……”
姬夜用手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遇事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就被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姬夜的目光停在那堆天蚕丝上。
这毕竟是天蚕丝,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灵材,但胜在坚韧耐用,以后炼个什么小法器,缝个什么防护内甲,总归用得上。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姬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着慕容雪盏的天蚕丝一缕一缕地取下。
取完之后,他将丝线整整齐齐地卷好,放进腰间的储物袋里。
就在这时,慕容雪盏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雪花纷纷扬扬地落着。
她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茫然地转了转,最后落在姬夜身上。
姬夜浑身血污,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挂着几道干涸的血痕。
“姬夜……你没事吧?”
她赶紧从雪地里爬起来,双眼注视着姬夜,很担心。
“傻姑娘,我这不好好的吗?你看,胳膊腿儿都在,一根手指头都没少。怎么会有事呢?”
慕容雪盏半信半疑,道:“真的……没事吗?”
姬夜道:“真的没事,不信你可以检查检查我的身体啊。”
既然姬夜都这么说了,慕容雪盏决定检查一下。
她凑上前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姬夜的胸口。
“这里疼不疼?”
“不疼。”
她又戳了戳腹部。
“这里呢?”
“也不疼。”
“这里呢?”
“……那是肋骨,也不疼。”
慕容雪盏没有停。
她绕到姬夜身后,检查他的后背。
她用手指挠了挠姬夜的后背。
姬夜的身体动了动。
“别挠,痒。”
“别动,我在检查。”
“那你别挠我啊……你还要检查多久?”
“再等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慕容雪盏终于绕回正面,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确认姬夜确实没有大碍。
“吓死我了。”
姬夜笑道:“坏人彻底死了,他不会再来害我们了。”
“真的?”
“比真金还真。”
慕容雪盏“嗯”了一声,终于彻底安下心来。
她转过身,望向远方。
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
“可是……”她皱了皱眉,“我们怎么到这种地方来的?”
姬夜解释道:“那坏人用空间碎片,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了!这冰天雪地,正适合你的寒玉灵体修炼啊!别人避之不及的极寒之地,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修炼宝地。”
确实。
置身于这片冰天雪地,她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意。
慕容雪盏点头道:“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反而觉得很舒适。”
就在这时候,姬夜打了个哆嗦。
“你是舒服了,可我冷啊!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雪吧。我还想洗个澡,现在浑身脏死了。你看我这模样,就像一个乞丐,哪里像一个修士啊?”
……
玄女宗这边。
南宫曦月最近实在太累了,晚上回屋后的她躺在床上,一下子就入眠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
睡醒的南宫曦月在被窝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但是昨晚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一张床。
一张很大的床。
床上,姬夜与慕容雪盏相拥而眠。
慕容雪盏的脸贴在姬夜的胸口,姬夜的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枕在他的脑后。
南宫曦月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一脸纳闷。
“我昨晚怎么会做这种梦?”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这个荒诞的画面从脑海中赶走。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
然后她甩了甩头,自我安慰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梦境与现实总是相反的嘛。”
南宫曦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她利落地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裙,将长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对着铜镜端详了一番。
满意后,她这才推门而出。
南宫曦月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就在这时,一个女弟子快步走来,行礼道:“大师姐,好消息!销魂宗的人全部撤走了!玄女宗四周已无他们的踪迹!”
南宫曦月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道:“很好,关闭护山大阵,但各处仍要派弟子警戒。”
“是!”
女弟子领命而去。
南宫曦月站在回廊上。
这下,威胁解除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姬夜吧。
南宫曦月沿着回廊慢慢走。
她下了楼梯,来到二楼,在姬夜的房门前停下。
她抬起手,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屋内没有回应。
南宫曦月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些力道。
“姬夜?你在吗?”
屋内依旧没有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一推。
门没有闩上,“吱呀”一声,缓缓向内开去。
南宫曦月的目光扫过屋内。
床铺整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姬夜不在。
南宫曦月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房内木架上的一件白袍上。
“昨晚,我记得他说过,回屋就换上这件白袍……”她喃喃自语,“白袍还在屋内,难道……他昨晚根本没回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压不下去了。
南宫曦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慕容雪盏红着脸,低着头,向她借姬夜。
当时南宫曦月没有多想,觉得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
可现在回过头来……
就在南宫曦月思考的时候,昨晚那个梦,再次不请自来地闯入她的脑海。
床上的姬夜与慕容雪盏。
相拥。
亲密。
“不对不对不对……”
南宫曦月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可是根本甩不掉。
夜深人静。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干柴烈火。
一发不可收拾。
生米煮成熟饭。
“……”
南宫曦月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们两个……昨晚……不会……真像我梦中那样……睡在一起了吧……”
“难怪我会做这样的梦……”
“呵呵……”
南宫曦月发出一声干笑。
“臭姬夜……怎……怎么可以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南宫曦月,你要冷静。”
语罢,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上移动。
姬夜的屋子在二楼。
正上方,三楼,是她自己的房间。
而慕容雪盏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也就是说,如果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那声音……
南宫曦月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昨晚睡得太沉了。
太沉了。
沉到就算隔壁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她也完全不会有任何感觉。
“……”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色变了。
她不敢再想了。
南宫曦月也不走楼梯了,她脚尖一点,身形如燕,直接从二楼跃出回廊,往三楼飞去,稳稳落在三楼的走廊上。
她走到慕容雪盏的屋门前,停下。
她抬起手。
就在手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她停住了。
清风拂过回廊,吹乱了她鬓边的一缕青丝。
南宫曦月的手悬在半空。
真的要敲吗?
要是敲开了门,进去之后,看到他俩在床上搂在一起……
然后,慕容雪盏红着脸缩在被子里,姬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说:“南宫,你听我解释……”
那画面太美了。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真是可恶啊!”
南宫曦月咬了咬牙。
终于,她垂下手。
指尖划过冰凉的门面,她终究没有敲响那扇门。
“算了……”她轻声呢喃,“等他们自己出来吧。”
南宫曦月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