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惠一的嘴角,最终还是没在悬崖边上坚持住,坠入了崖底。
川崎有希见柊惠一的表情阴郁起来,想为他撑腰,可同青叶利世对上眼神后,她却产生了恐惧感,不敢说什么。
而柊惠一旁边的青叶智世,早就在捂着肚子、捂着嘴巴笑个不停了。
直到笑过劲儿了,她才从桌上爬起来,揩揩笑出来的眼泪,自顾自地说起来:
“哎哟......小利世啊,你太着急了嘛,姐姐可是还想看柊君多多表演一阵?人家就喜欢看柊君这样,小利世不要破坏了姐姐的兴致?”
有那么一个瞬间,柊惠一甚至觉得笔记压根就没生效,仅仅只是这个叫青叶智世的女人爱玩而已,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柊惠一有些放空的大脑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将青叶智世的行为模式理了出来:
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会不停地过度干预,直到把她喜欢的东西亲手拆毁,遇到不感兴趣的东西,她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遇到讨厌的东西......
她怕是要摧毁殆尽吧。
柊惠一想起了那天青叶智世在他家门前发疯的场景,他有如看到一个人人格分裂后又再次拟合的全过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在青叶智世的心里应该是喜欢和讨厌各自占了一半一半。
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她扯碎了......
青叶利世原本如冰山般的表情显现出一股“不出所料”的神态,可当她听了姐姐的那番话,多看了一眼柊惠一后,又闭上眼睛不悦道:
“为什么?我没有说错。”
“不,你说错了。”
反驳的人是柊惠一,这一反应叫青叶利世愣神了片刻。
青叶利世把自己垂在肩上的碎发撩至身后,她那张瓷娃娃般的脸蛋竟也挂上了嘲弄的表情:
“哦?说来听听。”
她显然不认为柊惠一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柊惠一略微上了气头的大脑一瞬间飘过一句“你们这帮家伙真的是高中生吗”,可随后就被无穷无尽的思绪洪流冲走,最后汇聚成全新的静流河海:
“我所有的举动,全部出自我的真心,何来伪装的说法?”
“真心?居然用这么沉重的词汇,你配得上吗?”
“为什么不行?也许青叶同学觉得我是在伪装,但我们不妨试想一下,如果连伪装的心意本身都是真实的,那伪装还是伪装吗?”
柊惠一当然知道自己整天挂着讨人喜欢的那张脸,可自己却并不喜欢。
但如果,即便自己不喜欢,心中还是有强烈的欲望,认为自己必须要那么做的话,又怎么能够被称之为错误呢?
青叶利世眯了眯眼睛,食指抵唇思考片刻后道:
“说下去。”
青叶利世总是自顾自地把自己摆在高位俯视他人,不过现在柊惠一不在乎这些事情。
他坐起身来,认真地说道:
“我当然明白期待是一种沉重的东西。可大家把期待置于我的身上,不是空穴来风,没错,正是因为大家觉得我能够撑得起大家的期待,所以才会期待着我。既然如此,我就应该尽力去满足大家的期待,因为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被大家期待着,我认为这是一种责任,所以......
我......想成为属于大家的柊惠一!”
空气沉默了。
川崎有希虽然不懂柊惠一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为他能表达出自己的内心感到高兴,她终于能够更深入地了解“柊惠一”了。
青叶智世心中的爱恋和厌恶在互相打滚纠缠着,最后化为了轻飘飘的一句“柊君真棒!”
青叶利世闭目思考一阵,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的便当起身,身姿笔挺,立如芍药,自顾自地迈步到学生会室门前,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
“小利世,准备去哪儿呀?”青叶智世喊住她。
青叶利世没回答她的问题,独自喃喃道:
“为什么周遭的人一个二个都那么难以理解......”
“什——么——?”青叶智世听到了她的低声碎语,拔高音调呼喊道。
“没什么。”青叶利世的音量也水涨船高,“午休快结束了,我只是要赶去美术教室。另外......”
她转过来望了望柊惠一,那张侧脸不动声色,却好像在哭泣一般:
“白痴......”
说罢,青叶利世摇着自己乌黑透亮的长发扬长而去。
柊惠一望着她的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尽管自己总是年级第二,甚至成功赢过一次青叶利世,可青叶利世从来没有说看得起他。
总有人不对柊惠一抱有任何“期望”。
可她刚刚的神情为什么那么难过......是因为,自己驳倒她了吗......
川崎有希轻轻地拽了拽柊惠一的衣角:“惠一......你还好吗?”
柊惠一回过身来,挤出一个微笑,告诉她:“没关系的。青叶同学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理念,我觉得这很好......也许就像她说的一样吧,或许我们,是有些欠缺‘自我’......”
青叶智世听见柊惠一的话,递来一个轻佻的眼神,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从自己那张红木大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学生会职位申请表,从笔筒中抽出一只签字笔,递到柊惠一面前:
“填了它,下午放学后直接来学生会室参与工作,不用再走流程了。”
柊惠一看了看那张表单,和川崎有希面面相觑。
川崎有希鼓着嘴巴想了想,虽然她有很多事情要问,比如让柊惠一加入学生会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选择了问这个问题:
“那、那个......青叶学姐,我听说入会不是要交三份材料,然后还要经过......选拔吗?”
柊惠一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谁知青叶智世只是笑着说:
“嗯?啊,那个无所谓啦,反正就算柊君交三份材料然后去选拔......啊啦,难道学生会一直都没有会计?哈哈,怎么可能啦!”
虽然她这番话可以说是含混不清,什么都没有明说,但柊惠一能理解她的话中之意。
青叶智世的意思是,学生会她说了算,那句“难道学生会一直都没有会计?”,恐怕是说,学生会之前的会计被她直接踢走了。
换句话说,她要谁加入学生会,要谁离开学生会,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柊惠一只需要交个申请表意思意思就行......
柊惠一摘掉签字笔的笔帽,填写自己的个人信息和社团活动经验。
柊惠一有参加社团,是一个叫古典文学部的地方,但他是幽灵部员,因为他没什么时间参加部活。
之所以选择加入古典文学部,一方面是因为这个社团没什么特别活动,时间上很宽松,哪怕不去也没关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不能让别人觉得,“啊?那个柊惠一居然没有社团所属?!”
但是,如果要加入学生会的话,古典文学部部员的身份便有了作用。
柊惠一认为,自己在不想去学生会的时候,可以用社团活动来做幌子,这样既能合情合理地规避学生会之风险,又可以让别人觉得他一边参与学生会,一边兼顾社团活动,是多么努力......
或许是出于填写表单时有点心不在焉的原因,柊惠一不小心写错了一个字。
“啊......那个,学姐,可以换一张申请表吗?我不小心写错了。”
“什么什么?我看看......哦,没关系啦。”
说着,青叶智世接过表单,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橡皮,用那块橡皮,居然把申请表上用签字笔所写的错字,擦得干干净净......
“诶?这是怎么做到的,橡皮可以擦掉油墨吗?”川崎有希歪着脑袋问道。
青叶智世举起橡皮,得意洋洋地回应道:
“可以的哦?这块橡皮蛮特殊的,我之前试过了,不管是用什么笔写下的,这块橡皮都能擦掉,而且擦得很干净,还不会留屑,我很喜欢!”
“这样吗......学姐是在哪里买到的呢?”川崎有希惊叹于这块橡皮的神奇之处。
她从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了解柊惠一之后,便收起了一些锋芒,甚至都提不起劲来与青叶智世针锋相对了,反倒成了一个乖学妹。
“哪里买到?哦,我是在柊君家楼下捡到的哦?”
“哦......诶?您、您去过惠一家里......?”
“何止呢,对不对呀柊君?”青叶智世故意露出偷腥猫的神态,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显然是在故意把事情往奇怪的方向诱导。
柊惠一心里很不舒服,他冷着脸直接打断了这个话题,然后重新在表单上写下了原本要填写的内容。
这个反应让川崎有希和青叶智世都愣了一下。
柊惠一决定好了,今天下午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