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希雅·风语者,精灵族最高议会「翠叶七席」之风之贤者,星辰学院名誉院长,当世最强大的魔导使之一——此刻正站在风铃镇白色小楼的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魔法点心,陷入了沉思。
她上次回家是在十二天前。
对于一位精灵贤者来说,十二天不过是指尖流走的一粒沙。但这十二天里,她无比想念一件事——
撸猫。
不是普通的猫,是她家那只白色的、慵懒的、会叫「师傅喵」的小猫娘。
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莉莉丝。女仆一看来人,微微欠身:「欢迎回来,艾莉希雅大人。」
「我回来了。」艾莉希雅笑着走进门,「千夜呢?」
「窗边。在睡觉。」
「……这个点?」艾莉希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下午三点。
「刚吃完午饭,说吃饱了容易困,就睡了。」莉莉丝无奈地笑了笑,「和平时一样。」
艾莉希雅走进客厅,果然看到千夜蜷缩在窗边的软垫上,睡得正香。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睡——她的身体下面压着一条赤红色的龙。
巨大的龙头枕在地板上,龙颈到龙背的区域被千夜当成了床垫,整只猫趴在上面,脸埋在红色的鳞片里,睡得无比安详。
龙鳞表面的恒温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微弱的暖流,千夜的白毛随着龙身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片浮在温泉上的云。
那条龙看到艾莉希雅走进来,龙眼微微睁开,与她对视了片刻。
「……您是千夜的师傅?」龙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张。
「我是。」艾莉希雅眯起眼,「你是?」
「伊格妮丝·炎鳞。前龙族火山管理部干部。现任——」她顿了顿,「千夜的移动床和烘干机。」
艾莉希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伊格妮丝本来准备了一长串解释,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
艾莉希雅把点心放在桌上,走到窗边,蹲下来端详了一会儿千夜的睡脸。她的目光变得极其柔和——那种只有在看着自家孩子时才会有的柔和。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千夜垂在脸侧的猫耳。
千夜的耳朵条件反射地抖了抖,但她没醒,只是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喵唔……」
艾莉希雅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嗯,精神状态不错,魔力波动也很稳定。」她站直身,转头看向莉莉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莉莉丝微微低头,「您要喝茶吗?我新进了一批精灵森林的白茶。」
「要。麻烦你了。」
莉莉丝转身去了厨房。艾莉希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伊格妮丝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意味。
「我听说,你是被千夜一爪子拍进温泉的?」
伊格妮丝的龙脸微微发红(虽然被鳞片遮住了看不出来)。「……是的。」
「然后她说可以让你留下来当移动床?」
「……是的。」
艾莉希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愧是我女儿」的骄傲:「她做决定一向凭直觉。既然她接受了你,那我也不会反对。欢迎来到风铃镇。不过,如果你做出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她的笑容没变,但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精灵族的风,会一直追你到世界尽头。」
伊格妮丝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不会的。我以龙族的荣誉起誓。」
「那就好。」艾莉希雅的笑容恢复了温度。
这时,千夜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艾莉希雅,眨了眨眼。
「……师傅喵?」
「我回来了,千夜。」
千夜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龙背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一头栽进艾莉希雅的怀里。
「欢迎回来喵。」
艾莉希雅的心当场融化。
她抱住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刚睡醒还带着体温的小东西,揉了好一会儿耳朵和头发,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我给你带了点心来。」
「什么点心喵?」
「蜂蜜桂花糕,精灵森林的特产。还有世界树树荫下晒干的花果茶——你上次说好喝的那种。」
千夜的尾巴尖愉快地卷了卷:「师傅最好喵。」
这句话让艾莉希雅觉得,这十二天的加班值了。
傍晚,艾莉希雅和莉莉丝在厨房里进行了一场「友好」的料理交流。
「艾莉希雅大人,您把葱花切得太大块了。」
「我觉得这样比较有口感——」
「千夜大人不喜欢葱的味道太大块,她喜欢切碎后融入汤里。」
「这样吗……那好吧。」
堂堂翠叶七席的贤者大人,正在被一个年轻吸血鬼女仆指导切菜。
这一幕如果被精灵王都的人看到,大概会集体昏厥。
但艾莉希雅并不在意。在千夜面前,她不是什么贤者大人,只是一个想给女儿做好吃的普通母亲。
晚饭时,伊格妮丝以人形一起上桌。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精灵、吸血鬼、龙、猫娘——种族大杂烩,但意外地和谐。
饭后,艾莉希雅检查了千夜的魔力状态。
「嗯……没有异常波动。封印也稳定——」她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确保只有自己听得清,「至少现在还稳定。」
千夜坐在她面前,任由她的魔力在体内探查一圈,打了个哈欠。
「检查完了喵?」
「检查完了。很健康。」艾莉希雅揉了揉她的头,「继续保持。」
她本想多说几句关于封印和古塔的事。但看着千夜那一副「检查完了本喵要去睡觉了」的表情,她终究没有开口。
——还不到时候。
她这样告诉自己。
夜深后,艾莉希雅独自走上二楼露台。
月光洒在风铃镇宁静的屋顶上。远处的魔法塔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蓝光。一切都很平静。
但她知道,这股平静不会永远持续。
上午收到的七席密信还在她的口袋里。信中说:古塔封印附近的魔力波动正在增强。与此同时,深渊边界也出现了异常。
两件事同时发生,绝不是巧合。
艾莉希雅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干枯的银色树叶——世界树的叶子。她将树叶举到月光下,叶片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那是精灵族最古老的预言文字。
翻译过来是:封印之女将承受世界之重。
她将树叶收回口袋,望向风铃镇的夜景。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夜风拂过,带着远方森林的气息——那风掠过她耳尖时带着初秋特有的干凉,像世界树最顶层的叶子轻轻擦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