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紧急报告送到了星辰学院。
报告来自精灵族边境哨站:东部边境的地脉魔力出现异常波动。具体表现为——某些区域的魔力浓度在一夜之间升高了三倍,而旁边的区域则几乎降为零。植被出现异常生长,魔兽的行为也变得暴躁不安。
这不是自然现象。
艾莉希雅在收到报告后,第一时间召开了远程会议。翠叶七席的投影出现在她的书房中,七位贤者的表情都不太乐观。
「初步判断,是地脉中的封印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水之贤者·潮汐的声音沉稳而凝重,「地点靠近古代遗迹区域——距离那座古塔大约一百公里。」
「那座古塔?」风之贤者·艾莉希雅的声音紧了一分。
「是的。目前来看,异变尚未扩散到封印核心,但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会在三个月内波及到核心区域。」
「我们需要人去调查。」
「我已经派出了先遣队。」土之贤者·磐石说,「但如果有必要——艾莉希雅,可能需要你亲自走一趟。」
艾莉希雅沉默了片刻。
「……给我两天时间准备。」
会议结束后,艾莉希雅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东部边境的地脉线路图。一条红线标注出了异常波动的区域,像一条蜿蜒的蛇,慢慢逼近地图中央的一个标记:古塔。
那不是普通的古塔。那是她发现千夜的地方。
也是——封印所在的地方。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出书房。
「千夜。」
她来到客厅时,千夜正趴在窗边,用重力魔法让一颗葡萄在自己面前缓缓旋转,然后张嘴咬住。
「嗯喵?」她一边嚼着葡萄一边抬头。
「我要出差几天。」
千夜嚼葡萄的动作停了一下:「……几天喵?」
「至少一周。可能需要更久。」
千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喵。」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艾莉希雅注意到——她的尾巴停止摆动了。
当晚,艾莉希雅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千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靠在门框上,默默看着她。
「师傅喵。」
艾莉希雅转过头:「嗯?」
「……危险喵?」
艾莉希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危险。只是去调查一些魔力异常的情况。很快就回来。」
千夜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猫耳微微压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走到艾莉希雅面前,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那枚银色的挂坠,踮起脚尖——把它挂在了艾莉希雅的脖子上。
「这个借你喵。」
艾莉希雅低头看着胸前的挂坠——那是千夜从小戴到大的东西,她从未摘下来过。
「千夜……」
「它一直在发热喵。」千夜说,「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喵。本喵觉得它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喵——放在师傅那里更安全喵。」
艾莉希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枚挂坠的意义。她一直知道。这枚挂坠是古塔封印的核心——千夜就是它的主人。没有这枚挂坠,封印可能会——但千夜并不知道这些。
不。也许她隐隐察觉到了。
「……我会好好保管它的。」艾莉希雅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千夜,「等我回来,就还给你。」
「嗯喵。」千夜在师傅的怀抱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挣开了,「本喵去睡觉了喵。明天还要早起送师傅喵。」
「你?早起?」艾莉希雅笑了。
「……本喵会努力的喵。」
第二天清晨。
艾莉希雅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风铃镇的路口。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森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晨雾带着黎明特有的湿凉,像一层刚从溪水中捞起的薄纱覆在皮肤上——千夜的猫耳抖了抖,抖落了两颗挂在耳尖上的露珠。
莉莉丝、伊格妮丝和千夜都来送行。
「路上小心。」莉莉丝递上一个包裹,「我准备了一些干粮和茶点,路上吃。」
「谢谢你,莉莉丝。」
「如果有需要龙族帮忙的地方——」伊格妮丝开口,「我可以联系法芙尼尔。」
「暂时不用。但谢谢你的好意。」
然后艾莉希雅蹲下身,平视着千夜的眼睛:「我走了。」
「……嗯喵。」
「会好好吃饭吗?」
「……会喵。」
「会按时上课吗?」
「……尽量喵。」
「不会用重力魔法偷懒太过分吧?」
「……本喵做不到保证喵。」
艾莉希雅笑着揉了揉她的耳朵——用那种带着全部宠爱的力道:「那就够了。我很快就回来。」
她站起身,朝风铃镇外走去。
晨雾逐渐吞没了她的身影。
千夜站在原地,看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很久没有动。
「千夜大人?」莉莉丝轻声叫她。
「……没事喵。」千夜转了身,朝家里走去,「本喵饿了喵。早饭好了喵?」
「好了。今天做了您最喜欢的草莓奶油蛋糕卷——当早饭后甜点。」
「……那还行喵。」
她走在前面的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莉莉丝注意到,千夜垂在身后的尾巴——今天没有任何摆动。
之后的几天,风铃镇的日子像往常一样流淌。
千夜照常睡觉、吃饭、晒太阳、看漫画、用重力魔法偷懒。一切看起来都和艾莉希雅在家时没有两样。
但她去古橡树下睡午觉的次数变多了。
而且她每次去的时候,都会望着东边的天空看一会儿。
再然后——才闭上眼睛。
莉莉丝注意到了这一切。
但她没有说破。她只是在千夜睡着的时候,轻轻把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守着。
第七天晚上。
千夜突然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那座古塔出现在她的面前。塔身布满了裂纹,从裂缝中渗出暗紫色的光。有一个声音从塔的深处传来——模糊的、遥远的、像是隔着很厚的墙壁在说话。
她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但她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尾巴尖。
那寒意不是梦的残留——是真切的、从体内深处泛起的冷,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尾巴尖,直到每一根白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师傅。」
她低声说。
窗外,东方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但千夜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