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学院有一个传说。
据说学院里有一位「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的学生，名字叫千夜。她的出勤率低到教务处专门为她设立了一个新的统计类别——「编外生·特殊案例」。她的入学档案上，指导老师那一栏写着「艾莉希雅·风语者」，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所有质疑她学籍的人闭嘴。
但教务处终于忍无可忍了。
「千夜同学，本学期的出勤率目前为——百分之七。」
「嗯喵。」
「其中百分之一的出勤还是开学典礼那天误入了会场。」
「那天本喵是走错了喵。」
教务主任深呼吸了三次，决定跳过追究环节，直奔主题：「学院的规定是，正式学生每年的出勤率不得低于百分之三十。否则——」
「否则怎样喵？」
「否则——」教务主任翻开一页羊皮纸，用庄重的语气念道，「将取消期末考核资格，留级处理，并通知监护人。」
千夜的猫耳动了动。
留级？那岂不是明年还要再上一次同样的课？那意味着明年还要被叫来上课？
——不行。绝对不行。
「本喵知道了喵。本喵会来上课的喵。」
教务主任震惊了。她没想到这只闻名全院的懒散猫娘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她甚至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请艾莉希雅大人出面调解——但完全没用上。
「……那、那就好。这是你的课表。从下周一开始，请准时到校。」
千夜接过课表，扫了一眼。
周一：空间魔法理论（高阶）。周二：元素魔法实践。周三：古代魔法史。周四：自由研修。周五：魔法实战训练。
她的目光在「周一·空间魔法理论」上停住了。
——空间魔法。那不是本喵最擅长的喵？
她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
虽然很不想上课——但如果内容是空间魔法的话，她倒是有点好奇学院的老师们都教些什么。
周一早晨。
千夜破天荒地没有赖床——准确地说，她根本就没有「起床」。她昨晚直接在窗边的软垫上睡了一夜，天亮时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客厅了，于是直接省去了「起床」这个步骤。
「早喵。本喵今天要去上课喵。」
莉莉丝正在准备早餐，听到这句话，手中的锅铲停顿了片刻。
「……您说什么？」
「本喵说，本喵今天要去上课喵。」千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喵」。
莉莉丝放下锅铲，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千夜的额头。
「没发烧啊。」
「本喵没病喵！教务主任说再不去上课就要留级了喵！」千夜不满地拍开莉莉丝的手，「留级的话明年还要再上一次同样的课喵——那太可怕了喵。」
莉莉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千夜大人，您终于开始像个正经学生了。」
「本喵只是不想重复劳动喵。这叫效率喵。」
千夜背起莉莉丝给她准备的小书包——里面放着笔记本、羽毛笔、以及莉莉丝塞进去的两份三明治和一壶果茶——走向了星辰学院的主教学楼。
星辰学院的主教学楼是一座由白色石材建成的宏伟建筑，尖顶上镶嵌着巨大的魔法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光晕。那光晕落在千夜的白毛上时，将她整个人罩进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滤镜——猫耳朵尖上的绒毛在逆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银白。
千夜穿过学院大门时，沿途的学生们都停下了脚步，目送她走过。
「那是……千夜同学？」
「那个传说中的编外生？」
「她居然来上课了……今天是世界末日吗？」
「她好可爱啊啊啊——！！尾巴在晃！看到了吗！尾巴在晃！」
千夜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空间魔法理论的教室。
教室很大，阶梯式的座位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大约二十名学生。千夜推门进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讲台上的老师是一位中年精灵女性，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肃。
「千夜同学？你——」
「本喵来上课了喵。」千夜环顾了一圈，在最后一排找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座位，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趴了下去。
「本喵准备好了喵。」
老师沉默了片刻，决定忽略这个「趴在桌上上课」的行为，继续讲课。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空间传送阵的基本构造。空间传送阵是高阶空间魔法中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应用之一。它的原理是……」
千夜趴在桌上，猫耳竖着，看似在听——实际上，她已经开始走神了。
教室前方传来老师的讲课声，混着后排学生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像一层令人昏昏欲睡的背景噪音，千夜的猫耳在这种声音里本能地耷拉了下来。
空间传送阵的构造？那个她三年前就自己摸透了。她甚至自创了一个「不需要阵法的空间传送」——原理是用自身的魔力直接撕裂空间，而不是通过预设的魔法阵来引导。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解释起来太累了。
「……所以，一个标准空间传送阵需要至少三种定位坐标，再加上施法者的魔力引导。下面请大家试着在草稿纸上绘制一个基础的传送阵结构——」
千夜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随手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又在圈的旁边画了一只猫爪印。
——完美。她觉得自己的作品比课本上的好看多了。
下课前，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请在下次课前完成一个微型传送阵的设计图，要求包含至少两个坐标锚点。」
千夜看了看作业要求，然后用了十秒钟在纸上画完了。
坐标锚点A：风铃镇白色小楼一楼客厅窗边（因为她经常在那里睡觉）。坐标锚点B：古橡树树荫下（因为她经常在那里午睡）。连接两点的传送阵——搞定。
她把羊皮纸折好塞进书包，然后趴回桌上，等待下课。
「这就完了？」旁边的同学小声问。
「嗯喵。很简单喵。」
「可是我才画了一行……」
千夜歪了歪头：「多练习就好了喵。」
——她发自内心地认为空间魔法很简单。这种「全属性适格者」的天赋碾压，让周围的同学们陷入了沉默。
下课铃响后，千夜背起书包准备回家。她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位年轻的教师叫住了。
「千夜同学——请稍等一下。」
千夜回过头。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气质温和的男性精灵教师快步走了过来。他的怀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起来刚从办公室冲出来。
「我是教务处的助手埃尔文。关于你的出勤记录——我已经收到了你今天到课的报告。非常感谢你来上课。」
「嗯喵。以后每周一都会来的喵。因为周一是空间魔法课喵。」
埃尔文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那太好了。另外——我想确认一下，你对空间魔法的理解到了什么程度？方便我调整课程难度。」
千夜想了想。
「嗯……具体来说喵——」
她抬起右手，随意地在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空间无声地裂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端，可以看到一座古橡树下的草地——正是她下午常去睡午觉的地方。
「本喵可以不用阵法就直接开门喵。跨度的话——大概半个大陆都没问题喵。精度的话喵——」
她伸手从裂缝中摘了一片古橡树的叶子，拿回来给埃尔文看。
「大概这么准喵。」
埃尔文看着那片叶子。
他的手指松开了——怀里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了一地，几张羊皮纸被风吹到了走廊的另一头。他没有去捡。
他又看了看千夜，又看了看那片叶子——那片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教学楼走廊里的、来自三公里外古橡树的、还带着清晨露珠的叶子。
「——无阵法传送。无吟唱。无魔力波动预警——」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心算，然后得出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结论。他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了半寸，他没有推回去。
「——跨大陆级。瞬时精度。」
千夜歪了歪头：「喵？」
埃尔文深吸了一口气——那口空气进入肺部的速度很慢，像是他在用这短暂的延迟来让自己接受一个事实：面前这只正在打哈欠的、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尾巴尖还在无聊地画圈的白毛猫娘，使用空间魔法的方式是连星辰学院的教科书都不敢假设的理论上限。
然后他弯腰，机械地捡起散落的文件，用颤抖的手指把眼镜推回原位。
「……我会调整课程难度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那种经历了巨大认知冲击之后的、灵魂暂时离体的平静。
千夜：「本喵可以走了喵？快到午睡时间了喵。」
埃尔文机械地点了点头。
千夜转身离开，尾巴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埃尔文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那是他为这学期空间魔法理论课准备的「高阶传送阵进阶教案」，三十二页，涵盖十一种复杂传送场景，包括两个跨城级案例。
他把教案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三十二页教案全部揉成一团，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这天晚上，星辰学院的空间魔法教学组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议题写在会议记录的第一行：「关于本院学生千夜擅自开启跨大陆传送门并以单叶级精度完成异空间取物——兼论如何在接下来的课程中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外行。」
会议由空间魔法系主任亲自主持。与会教师共计八人，包括三位资深空间魔法教授和五位高阶讲师。会议桌上摊着千夜的入学档案——上面关于「空间魔法水平」一栏写着：「待评估。」
「——什么叫待评估，」系主任指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发颤，「她从教学楼走廊直接开了一道传送门到古橡树——没有任何阵法辅助，甚至没有结手印，她只是划了一道弧线——像在空气中抹了一下灰——然后那道传送门就开了！精度高到可以摘一片叶子回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位年轻讲师小心翼翼地说：「……她的空间魔法天赋很高？」
「——高？」系主任的嗓音破了，「那是我们这学期的教学目标——高阶传送阵进阶案例的最终章——让学生用完整阵法、四个坐标锚点、七个魔力引导节点去实现一次两百米以内的传送！她跨了三公里！零阵法！零锚点！在一片叶子的精度上！我们整个学期的教案——被她用十秒钟抹掉了！」
全场沉默。
「……那下周的空间魔法理论课，我们教什么？」有人小声问。
系主任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他用一种接近于认命的平静的语气说：
「——先确认她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流口水到课本上。如果没有——建议她来当助教。」
会议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会议持续三小时四十七分钟。投票决定：将千夜同学的空间魔法课程从『理论教学』改为『自主学习+定期答疑』模式。未通过任何实质教学方案。」
附注：「系主任会后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据说他在反复观摩一根被千夜摘回来的古橡树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