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风波平息了。
艾蕾诺亚在三天后回到了风铃镇。她没有带随从，没有带仪仗队，只带了一箱深渊特产的食材——作为「赔礼」。
「我不在的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她把食材箱递给莉莉丝，语气难得地正经，「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了。」
「那就谢谢您了。」莉莉丝接过箱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千夜大人在客厅里——她这几天一直在念叨您的莓果塔。」
「念叨我——还是念叨莓果塔？」
「……两者都有。」
艾蕾诺亚笑了。那是一个很纯粹的、不带任何魔王威严的笑容。
她走进客厅。千夜正窝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热可可，尾巴搭在扶手上。
「回来了喵？」
「回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喵？」
「暂时处理完了。」
千夜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可可，然后说：「那喵——莓果塔带了喵？」
「带了。一整箱深渊暗影莓果，够你做一百个莓果塔。」
千夜的尾巴尖愉快地卷了卷：「那还行喵。」
艾蕾诺亚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她看着千夜喝热可可的样子——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偶尔舔一下沾在嘴角的可可——她觉得自己在深渊里掀翻议会大厅是完全值得的。
「千夜——」
「嗯喵？」
「……谢谢你不怪我。」
千夜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
「又不是你的错喵。是你手下的人不听话喵——你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喵。那就够了喵。」
她重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可可。
「而且喵——你把那些人都带走了喵。本喵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睡午觉了喵。」
「……那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嗯喵。你知道就好喵。」
艾蕾诺亚忍俊不禁。
她忽然觉得——她在深渊统治了三千年，批了三十万份文件，镇压了无数次叛乱——这一切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满足感。
当天晚上，莉莉丝做了一顿丰盛的庆祝晚餐。
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为了庆祝「大家都没事」。
餐桌旁，围坐着白色小楼的所有住客和常客：千夜、莉莉丝、伊格妮丝、法芙尼尔、芙蕾雅、米迦尔、莎赫拉、瑟琳迪亚、艾蕾诺亚——以及趴在千夜头顶上的波波。
「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全员到齐呢。」莉莉丝环顾了一圈，微笑着举起了茶杯，「虽然种族不同、身份不同——但能坐在一起吃饭，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
「哼，要不是为了千夜，我才不会和深渊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法芙尼尔端起茶杯，语气冷淡——但她没有放下杯子。
「哈哈，冰龙小姐说话真直接——不过我喜欢。」艾蕾诺亚用叉子叉起一块烤肉，「为了千夜——干杯！」
「为了千夜——」大家一起举杯。
千夜被点名，愣了一下：「喵？本喵什么都没做喵。」
「您什么都不用做——您坐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贡献。」莉莉丝温柔地说。
千夜的耳朵微微泛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碗里的炖肉。
但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满足地摆动了一下。
晚餐后，千夜一个人走上了露台。
夜风拂过，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星空很清澈，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流淌的光带。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艾蕾诺亚走到她身边，靠着栏杆，仰望着星空。
「……地面真好啊。」
「嗯喵。」
「我以前在深渊的时候，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天——因为深渊没有星星。」
「那你在深渊看什么喵？」
「看文件。」艾蕾诺亚苦笑，「看了三千年。」
千夜沉默了片刻。
「那你以后——就在这里看星星喵。」
艾蕾诺亚微微一愣。
「地面很大喵。」千夜说，声音不大，在夜风中显得轻柔，「不只有星星喵。还有日出、日落、夏天的蝉鸣、冬天的雪喵——如果笨蛋魔王喜欢的话——」
她顿了一下。
「——可以一直在这里看喵。」
艾蕾诺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千夜被星光勾勒出的侧脸——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映着夜空，猫耳在微风中立着，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
「……千夜。」
「嗯喵？」
「你是在邀请我留下来吗？」
「……才不是喵。本喵只是说地面很大喵。你想待多久是你自己的事喵。」
千夜的耳朵尖又红了。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
「本喵去睡觉了喵——晚安喵。」
「晚安。」
千夜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你的莓果塔喵。不要忘了喵。」
她快步走进了屋里。
艾蕾诺亚站在露台上，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后的白色身影。
她低下头，笑了。
「绝对不忘。」
她仰头望向星空。
然后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心里：
「……可以一直在这里看啊。」
露台上，夜风微凉，星光很亮。
第三卷·魔王大人驾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