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是应该欢迎你的到来,还是应该为你的离世感到惋惜呢?」
某个房间内,墙壁和地板都是没见过的材料。陌生的桌椅、书架。而一个男人站在桌前如此说道。
听这人的声音像是一名男性。戴着兜帽,披着斗篷,身穿神官服,放在现在可能像是教会的信徒之类吧。尽管看不清楚面庞,但也看得出来身材很完美,多半是那种古典而健硕的身材。
男人对面站着一个女生。黑色短发,琥珀色眼睛,穿着蓬松的黑色连帽长衫配牛仔裤。此时的她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没错,那个女生就是我。
「山崎夏奈。很可惜,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在原本的世界已经死亡了。」
站在桌前的男人开口如此说道,而我则是有些难以置信。
尽管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死亡,但事实也摆在眼前。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那个世界的情景。
因此,我也回想起了之前的事——
※
作为高中生的我,为了抚养弟弟和赚取自己的学费选择在便利店打工。
几年前的事故让我的家庭变得破碎开来,我和弟弟失去了父母,从那以后就只有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和自己一起生活,而自己则担起了养家的责任。
弟弟几个月前便辍学,在家里做着漫画师和小说家。尽管外人都称之为废人、尼特族,但我却并不在意……其实是我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劝又劝不动,打又打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整天窝在家里,画的漫画倒是意外地有趣。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而事发当天,我正忙于加班,一直忙到很晚才下班。
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一个男人劫持,莫名其妙就成了人质。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而我的反抗似乎彻底惹恼了他,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刀,朝我刺了过来。
随后便是一道白光闪过。
冰冷的刀锋没入身体的瞬间,我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的、仿佛吞噬一切的白光。等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便利店街灯、男人的狞笑,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穿着神官服,说话像个HR的男人。
「喂,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尽管声音不大,但还是吓了我一跳。
看着面前的男人,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本能地充满了警惕。
「你……是女神吗?」
印象中曾在自己弟弟的作品里看到过类似的情景,会有一个女神带自己去另一个世界。之前还觉得很有意思,现在自己亲身经历后感觉有些紧张。
「哈?你哪个眼睛看我像女神了?我是有胸吗?还是声音甜美吗?」
听着我的询问,男人明显有些诧异。
我本能地警惕起来,死死盯着他,毕竟人生地不熟,万一对我做什么图谋不轨的事情会很麻烦,不过被盯着的男人反倒有些无所谓。
「我……我死了吗……」
看着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脸。触感还在,温度也在。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但周围给自己的感觉却又像是做梦一般。
「如你所见,你已经来到这地方了。这足够说明你现在的处境了吧。」
男人摊了摊手,看上去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这人怎么回事啊。这奇怪的地方又是哪里。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男人点了点头,大概是允许了我的提问。
「如果是我了解的范畴之内,我可以回答你。」
「我在原来的世界死后,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不清楚自己在现实世界死后发生了什么。万一我的尸体横死街头,然后第二天被人发现,会不会有人替我讨回公道?
「不知道,我看不到你之后的事情。换个问题吧。」
还真是个干脆利落而又毫无感情的回答,但这算哪门子回答啊?
男人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虽然我有些不甘心,但也只好作罢这个问题。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虽然这么直接问有点失礼,但眼下这种情况,问清楚总比稀里糊涂要好。至少不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这地方可不是你们所称呼的天堂。按你们的理解可能有些区别。当然,你如果一定要理解成天堂也无所谓,只不过没有所谓的醉生梦死的美好生活罢了。这地方更像是个中转站,专门用来把像你这样的死人送到别的地方或者重新投胎。」
死人。
……这词用得可真够直白的。虽然事实如此,但就不能用往生者或者是天命之人这种好听点的词吗?算了,跟一个自称神明的家伙计较用词,大概是我死前最后的倔强了。
「我是专门负责处理你们这些人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好好地称呼我为神明。」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能待在这种地方的人,怎么想都不一般,不过他却在意这种细枝末节,这倒是让我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男人提到之前的人时,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算了,不提了。」
看来这位神明大人也是受了不少气啊。
「好吧……您也挺不容易的。」
「是啊。我好歹也是神,结果被那些人各种谩骂。」
一阵无力的叹息声传来。
不过男人迅速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拍了拍手。
「那么,你会怎样选择?是选择投胎到原本世界的另一个家庭,还是选择到一个异世界开启新生活?」
就真的一定要选一个吗……
仔细想想,投胎到别的家庭,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他说了不保证家境,万一是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庭呢?那还不如去异世界搏一把。可异世界又有太多未知,谁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唔……好难选。
「我问一下,神明大人。我能不能选择回去?」
我举手朝着神明询问道。
「回去?你在说什么?我记得说过了吧,你已经死了。现在只有这两个选项:要么投胎,要么去异世界。」
神明听着我的发言,感到有些无语。
说的也是。既然都死了,哪还有回去的道理。要是能回去,他早就把之前那些人也一并打包送回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在脑子里疯狂权衡。
异世界……现实世界……
投胎?重新活一次?又要从婴儿开始?小心翼翼地讨好新的父母,说不定又要为了哪个不成器的弟弟妹妹操碎心?……不,那种人生,过一次就够了。
异世界……虽然听起来危险,但至少不用再过一遍童年。
「我问一下,投胎到原本的世界和去异世界这两个选择,能详细说一下吗?」
「投胎到原本的世界,就是字面意思。你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只是换一户人家出生。至于家境如何,我没法保证。可能穷得揭不开锅,也可能富得流油,全看运气。至于异世界,我个人不太推荐。毕竟在那里死了的话,可比在你们原本世界死掉还要惨。说实话,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投胎。好歹有一半的概率过上安稳日子。选了异世界的话,恐怕要吃不少苦头。」
「……一半?」
闻言,我有些狐疑地皱了皱眉。
两个选项怎么听都不靠谱啊。这不就是抛硬币吗?
「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从那个世界里出来的。那地方要是没点本事,随随便便就能死得很难看,甚至比你原本世界的死法还要憋屈。所以我才劝你三思。当然,你要是非选不可我也不拦着,只是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
听起来还挺唬人的。
但仔细想想,我在原本世界过得也不算太差。虽然累是累了点,好歹还有盼头。
可要是重新来一次人生,又得熬过十几年的光景,还不一定投个好胎,光是想想就头痛。
异世界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带着现在的身体和记忆,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听起来……好像更好一点?
「……我死了的话,我的家人会得到保护吗?」
「严格来说,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不过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会稍微考虑一下。但我没办法干涉太多,让他们大富大贵什么的我是做不到的,所以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看来自己死了之后,自己的弟弟还能够继续生活下去……至少,那个整天窝在房间里的笨蛋,不用再被我催着洗澡、催着吃饭、催着交稿了。
他自己选的这条路,就让他自己走下去吧。
我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很快便做好了打算。
但前提是——
「如果我去异世界的话,需要做什么准备?」
「看来你已经选择好了。如果去异世界的话,你最好是有几个保命的手段。语言这方面不用太担心,到了那个世界你会瞬间学会的,也不用太担心有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难不成还会瞬间变成白痴吗?
脑海里闪过高中时期学外语的痛苦记忆……光是回忆就让人头大。
神明转过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件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张画着奇怪纹路的卷轴。
「拿好,既然你选择去异世界了,那就祝你好运吧。这个卷轴到必要时能救你一命。不过希望你到时候能用到,而不是还没使用就一命呜呼了。」
我看着手里的卷轴,有些茫然。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让我选一些很厉害的能力,或者是什么装备之类的吗?
这破卷轴算什么?说好的外挂呢?说好的作弊技能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无非就是在想————我的神装呢?我的外挂呢?我的SSS级技能呢……对吧?」
神明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嗤笑一声。
「给你自选?上回有个家伙,开口就要‘能攻略所有雌性生物的能力’。从那以后,我就把自选菜单给撤了,防止你们这种年轻人把异世界当恋爱模拟游戏。」
神明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打量着超市特价的一盒五花肉一样。
说实话,我很不爽。被这种目光上下打量,任谁都不会舒服。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而这家伙最后停留在我的手臂上,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至于拯救世界,恐怕你的身体做不到,至少你没有那能力,因为以你这家伙的体格,连新手村的野猪都打不过。」
看来面前这人被骂也是有原因的。
这一连串的打击算什么啊。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想一拳揍在他脸上。
「既然你准备好了,那么现在我就把你传送到异世界。希望你能有一个美好的生活。」
说罢,他抬起了手。
与此同时,我脚下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圆形纹路,显然是某种传送法阵。
只不过,这个法阵大得离谱。大到将我周围数米的范围全都圈了进去。
不知为何,看着脚下这个过分庞大的圆,我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神明大人。你确定这个魔法阵真的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
怎么看都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吧?
魔法阵的范围明显能将我和面前的神明一起带走,但是看神明这样子,反倒觉得无所谓。
「不不不,你再好好看看。这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脚下出奇大的魔法阵,我有些担心的问道。
而神明倒是不耐烦地看着我。
「只是看起来夸张些。」
这家伙自己心里也没底啊……
「要不先停一下。如果——」
我向前动了动,想要叫停传送。
「笨蛋,别动啊!」
脚底下的白光变得更加强烈,一时间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哇啊啊,什么情况?」
「你这家伙————」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失重感和天旋地转的眩晕便猛然攫住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