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蓝天白云。
「……咦?」
我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微风拂过树梢,青草在脚边轻轻摇曳,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惬意。天空是澄澈的蓝,云朵是蓬松的白,一切都和原来的世界别无二致。
「这里就是……异世界?」
「……」
我愣愣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感慨。小说里描写的异世界,此刻就这么实打实地铺展在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的草地、真实的阳光、真实的风……
「不过嘛,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那个笨蛋神明该不会传送错地方了吧?」
「……」
我还在自言自语地吐槽着刚才的事,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那道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视线。
「……喂。」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神明正站在我身后,而此时的他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隐约间看到他的表情好像是充满了嫌弃。
「哇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绊倒。
「……现在要怎么回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能听出里面翻涌的怒意。透过垂落的发丝,那只蓝色的眼睛像是盯上了猎物一般死死锁在我身上,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我戳了戳自己的手指,故作镇定地别开视线。
「我、我怎么知道啊……不是你负责传送的吗?」
「你这家伙————!」
他的拳头骤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用指关节抵住我的太阳穴,毫不留情地用力钻了起来。
「疼疼疼疼疼!你干什么啊!又不是我的错!那时候不管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我不管!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我怎么知道啊啊啊————!」
我拼命抓着他的手腕往外掰,却完全掰不动。这家伙看着是个文职神官,手劲却大得离谱。
「你知不知道神域少了一个位置会出多大的乱子?!现在回不去了,一大堆人的命运因为这个意外变得乱七八糟——!」
他的手从钻太阳穴变成了揪我的脸,毫不客气地往两边扯。我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快被他拽下来了,眼角都开始泛泪花。
「我又不知道这种事!你跟我讲我也听不懂啊!放手!别揪了————!」
大概是我的哀嚎总算起了作用,他终于松开了手。我赶紧转过身去捂住自己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揉太阳穴还是先揉脸,整个人狼狈不堪。
身后传来他来回踱步的声音,脚步声又重又急,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焦躁。
「嘁……这都什么事啊。啊啊啊——————可恶!我讨厌加班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揉着脸,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明明就不是我的问题吧……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看都像我更像受害者吧!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胡搅蛮缠!」
听到他这么倒打一耙,我顿时也来了火气,猛地站了起来。
果然,这家伙被骂不是没有原因的。这种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锅全甩给别人的毛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胡搅蛮缠?!明明就是你的传送阵有问题————」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顿住了。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兜帽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头黑白相间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线条流畅而凌厉,每一处轮廓都像是被最顶尖的工匠精心雕琢过一般。尤其是那只完好的眼睛,蓝得像是最纯净的宝石,清澈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而另一只眼睛虽然苍白无光,从眉骨到颧骨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却反而给这张过分完美的脸平添了几分危险的魅力。
不论身高、颜值还是身材,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搞什么啊。
我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
什么情况?这家伙真的是刚才那个毒舌到令人发指的神明吗?开什么玩笑啊。不对不对,颜值又不能当饭吃,现在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吗……
「还有、还有……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敢骂你!说到底也是你我都有错……不过错的更多是你——!」
「哈————?你这退后半步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神明的表情从愤怒逐渐转为困惑,继而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那张带着嫌弃的脸,在我眼里却莫名地更加耀眼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一下比一下响。
不对不对不对,我到底在乱想什么啊?!
「喂,你脸怎么红了???」
他歪着头,露出一副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的表情。
这是什么?神明的恩赐?不对,他本来就是神吧……而且他说过自己是从这个世界出去的,还立过功绩?那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庞大的势力?我刚才那么对他说话,该不会要被灭口吧?不对,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要脸红啊?!等等,这么一说,这家伙岂不是很危险?!
我的思绪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脸色也唰地一下白了。
「……你怎么又突然脸白了?是不是传送过来的时候大脑出了什么问题?一时间接受不了语言知识的冲击吗?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经过一番心理交战,我猛地向后弹开,然后以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朝他弯下腰去。
「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的!请你不要杀我——!」
「哈——?????」
他那只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难不成你真的大脑出问题了吗?!我为什么要杀你啊——!」
我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微微发抖。
不敢动。我是真的不敢动。
万一他背后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势力,那刚才我说的每一句都可以被当作呈堂证供。
「你难道不是那种背后有很大势力的人吗?!而且能成神一定是有很大功绩的吧?!还是说你是直接把原来的神杀了然后夺权篡位?总之十分抱歉!」
「我?!杀神?!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他的声音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纯粹的无语。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把头顶朝着他。
尴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空气都快凝固成块了。
风声回荡在周围,感觉时间好像是在此刻凝固了一样。
估计是实在有些觉得尴尬,神明开始缓缓开口。
「你——」
「对不起!」
「住口——!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难道你自己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奇怪吗?!赶紧先站好!你腰不酸吗——!」
就在他开口打破这片沉寂的时候,我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而他也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惊。
被他一通吐槽,我才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来。因为鞠躬太久的缘故,腰确实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用想得那么奇怪。我不会杀了你的,也没什么背后的势力。」
听到他这么说,我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说实话……我宁愿跟一个宅女一起下来,至少人家还懂点异世界常识。」
……这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有点不爽,但刚得罪完人,也不敢当面顶撞。
「我好歹也知道一些常识啊。接下来就是去城镇找公会,然后选职业对吧?」
「我的建议是你先看看现在的处境……我们眼下的首要目标是先找到城镇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我们两人正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草地上。四周放眼望去全是连绵的树林,根本看不到任何城镇的影子。
「说得也是……不过要怎么找到城镇?」
我环顾了一圈,把问题抛回给他。
神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然后他忽然蹲下身,用手掌贴住了地面。
「……你在干嘛?现在不是应该想办法找路吗?怎么突然蹲下了?难不成是因为在神域宅太久,体能跟不上了?」
「……」
他没有理我,依然闭着眼睛,掌心紧贴着草地。
「……你该不会是要用土下座求土地神保佑吧?」
「……你最好闭嘴。」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意。
我识趣地闭上嘴,老老实实在旁边看着。
只见他手掌按在地面上,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些半透明的光粒,像是萤火虫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环绕着他的手臂流动盘旋。那些光粒时隐时现,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轻盈地舞蹈着。
然后,一道不算刺眼的光芒从地面升起。
光芒散去之后,草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型的传送阵。规模不大,但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站立。
「好了,过来吧。这个法阵定位的是城镇。先说好,这次可别乱动了。要是再走出范围,我可不会回来接你第二趟。」
「又是传送阵啊……你的传送阵真的靠谱吗?」
我盯着地面上那个圆溜溜的法阵,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嘀咕。
其实我不是对传送阵有意见,我是对面前这个神明做的传送阵有意见。
「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了。到时候我自己想办法回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放心,我会让人帮你办好后事的。」
「我、我可不会就这么放弃生命!」
嘴上虽然这么说,我脚下还是犹豫着没有迈出去。
因为这个传送阵真的好小啊……
「不想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就赶紧进来——!你在外面磨蹭什么呢——!」
「啊,这个……」
「我警告你,再胡思乱想的话,信不信我在传送的过程中把你一脚踹出去?」
他站在法阵中央,黑着一张脸朝我发出威胁。
「我、我进来就是了!说什么把我踹出去啊……」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了传送阵,在他身旁站定。
事到如今,也只能跟着他走了。
虽然这人看起来真的很不靠谱。
就这样,我和这个毒舌又暴躁、长得却过分好看的不靠谱神明,又一次被白光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