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还是想办法先把债务还清比较实际。」
雷亚对蔫成一团的我说道。
自从招募同伴失败之后过了一个小时,我就彻底丧失了所有精神气。真的是提不起一点劲的那种,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我说啊,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来?你这样一直蔫着,怪瘆人的。连周围的空气都快被你染成灰色了。」
大概是受到了我情绪的影响,这一带的气氛也变得阴沉沉的。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了我们。
今天接下的任务依然是狩猎足虫,毕竟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比较熟悉的活儿,总比一头扎进完全未知的任务里找死要强。
只不过,以我目前的状态,恐怕连正常行走都成问题,更别说执行任务了。
虽然我也知道这样很不可理喻,但心里就是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
「你要是这种态度,会被足虫咬死的。所以拜托你打起精神来……」
雷亚用无奈的语气劝说道。
但我对他的话已经充耳不闻了,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往城外走。
脚步声和呼吸声都轻得几乎连我都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很快,我们来到了上次遇到足虫的那片树林附近。这里离任务地点不远,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不过目前还看不到足虫的踪迹。
「算了。你要是不肯打起精神,就干脆在这儿等死吧。等我回去之后,就说你是被食物杀死的,把这个谣言传到全世界的酒馆里去。我还会特意给你立块碑,上面就写‘被食物干掉的无能之辈’。」
沉闷的气氛让雷亚终于忍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下面还多了一行嘲讽的话。
雷亚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想刺激我打起精神来。当然,也可能只是纯粹想吐槽我。
但这一招确实管用了。我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雷亚见这招有效,决定趁热打铁。
「在这个世界上,被这种低等生物杀死的人,而且还是被食材杀死,肯定会名声大噪的吧。毕竟这种死法,可是相当屈辱的哦。」
我的情绪变化越来越明显,逐渐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在这个世界,被足虫杀死的概率,大概和被天上的飞鸟砸中脑袋差不多。除了专门的狩猎任务之外,很少有人会主动去招惹它们。毕竟没人会为了口腹之欲,拿命去跟那种二十米长的虫子硬碰硬。
「……在这种时候还能出现这种死法,恐怕——」
就在雷亚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啊啊啊啊——————!混蛋!管你是食材还是怪物,老娘一起收拾了!让你见识见识人类的力量——!!」
我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
在我眼里,招募同伴失败这种事,和被食物干掉这种死法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后者简直屈辱到让人想当场再死一次。
此时的我仿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满眼都是对足虫的怒火和对足虫肉的渴望。
当然,实际上我真正想揍的是旁边那个一直吐槽我的家伙,但我很清楚自己打不过他,于是只好把矛头对准了足虫。
说完,我便大叫着一头冲进了树林里。
然而这份安心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就在我钻进树林的下一刻————
「哇啊啊啊啊——雷亚先生——!救命啊——!!」
见我再次逃了出来,雷亚忍不住扶额,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身后紧紧跟着三只体型庞大的足虫,那阵势简直像在举办什么追逐大赛。
大概是闻到了上次留下的气味,或者是我一不小心踏进了它们的巢穴领地,总之它们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追了上来。
更要命的是,我现在正朝着雷亚的方向全速冲刺。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把他拉下水的意思,完全是下意识地朝他跑去。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雷亚也愣了一瞬。
「——!」
他连忙朝旁边跳去,险险躲开了朝自己冲过来的我和身后那群庞然大物。
我一边拼命跑着,嘴里一边不停地求救。
跳到一旁的雷亚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此时我仍在没命地跑着。
「哇啊啊啊——雷亚先生,快把它们干掉啊——!!」
虽然冒冒失失的,但我还记得昨天雷亚教我的方法。于是我尽量沿着圆形路线跑动,以雷亚为中心绕圈。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
雷亚伸手到背后去摸自己的法杖。
「……?」
摸到法杖的瞬间,他的表情便瞬间凝固了。
「雷亚先生————?!你在等什么啊————?」
面对我的催促,雷亚还是愣愣地怔在原地。
而我只看到他反复摸了摸自己的大腿根。接着,便是脸上还露着像是知道了不祥的事情的表情。
这时,我的心里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法杖从中间断裂了。
看着雷亚手里断的只剩下一半地法杖,我的心里顿时一阵绝望。
而另一半则是静静的躺在草坪上,大概是刚才躲避时不小心弄断的。
对于法师来说,法杖是最关键的道具,是施放法术的媒介。一般的法师一旦失去法杖,就等同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当然,雷亚并非等闲之辈。
「给我站住————!」
他干脆扔掉了断成两截的法杖,拔腿朝我跑来。
于是,雷亚以徒手的方式,干净利落地击杀了三只足虫。
…………
…………
「哈啊……哈啊……唔——呕——」
我依旧被足虫的粘液和血液沾满了全身,那股难闻的气味让我一阵阵干呕。
雷亚也同样狼狈不堪,浑身沾满了足虫的各种液体。不过他显然比我有经验得多,神色还算平静。
将足虫分解完毕后,雷亚朝我走来。
「好了,这次没忘带东西吧?缓过来之后就赶紧收拾收拾回去。」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我确实带了收集袋和剥离小刀。
虽然雷亚全程没有用到那把刀就是了。
「啊,好的。」
我应了一声,打算站起来。
然而就在起身的瞬间,右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我一下子脱力,重新坐回了地上。
「疼疼疼疼……」
我捂住自己的右脚腕,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又怎么了……?先说好,要是偷懒的话我可不认账。」
大概是怀疑我想要偷懒,雷亚的语气中充满了抱怨。
但右脚腕的刺痛是真的让我苦不堪言。
「……喂,怎么了?」
看到我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雷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走过来后,蹲在了我的身旁。
因为实在是疼痛难忍,我正捂着自己的右脚腕,额头上也感觉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雷亚不由分说地一手托起我的小腿,另一只手抓住我的鞋跟,小心地掀开了裤脚。
「疼疼疼——!!你干嘛啊!?」
雷亚在我因为疼痛紧闭双眼,毫不知情的时候按了按我的扭伤。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我惊叫出声,差点一脚踹在他脸上。
「挺严重的……看样子你暂时没法自己走路了,那这些材料也不方便搬运了。」
仔细一看,我的脚腕已经呈现出暗紫色,很明显是扭到了。
雷亚把我的脚轻轻放回地面,嘴里却还在惦记着刚才弄到手的足虫材料。
「什么啊!你居然先关心材料,而不是关心我吗!?」
「少来,明明是你自己不注意才会这样的。自己没反应过来还能怪谁?」
其实会受伤是有原因的。
刚才雷亚和足虫搏斗的过程中,一只足虫的尸体朝我压了过来。当时我正忙着躲避其他足虫的攻击,重心不稳趴倒在地,右脚刚好被那只足虫的躯体压住了。
足虫的表皮坚硬得很,这样压下去很容易受伤。万幸是在树林的泥土地上,如果换成城镇那种石板路面,恐怕整只脚都已经骨折了。
此刻我坐在地上,和雷亚拌着嘴。
「你这个人真是……哇啊啊啊,我讨厌你————!」
我坐在地上抗议道,雷亚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可恶,就算不靠别人我也能站起来……」
说完,我咬着牙试图自己站起来。
然而脚腕的剧痛无情地浇灭了这个念头,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我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你最好别动。继续勉强的话,扭伤会更严重的。」
看着逞强想要站起来却一次次失败的我,雷亚的语气还是那么不饶人,但隐约间好像带上了一丝担忧。
「我……我……」
「……」
雷亚看着我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后背朝向了我。
「脚使不上力,手总还能用吧。」
「诶……?」
「别发呆了,要是你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在公会那边也不好交代。」
雷亚侧过头催促着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我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到时候让公会的人来搬运就是了,顶多就是从报酬里再扣一点搬运费而已。」
听他这么说,我才小心翼翼地趴到了他的背上。而雷亚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站了起来。
他的后背给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宽阔而结实。
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心跳也乱了几拍。
……还挺宽的。
「恕我直言……」
就在我沉浸在这微妙的气氛中时,雷亚冷不丁地开口了。
「什么?」
「你真的好重。」
「…………」
原本还有些害羞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我抓着雷亚肩膀的双手猛地用力掐了下去。
可惜对他来说,大概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你给我放下来!我自己走————!」
「别乱动,摔下去我可不管。」
我晃着身子,不满地抗议着刚才雷亚的抱怨。
虽然雷亚嘴上说着不管,但是我隐约感觉到他抓着我的腿弯的手微微用了下力。
尽管现在我们两人浑身都黏糊糊的,但至少,今天总算没有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