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星穹列车甲板,金属地板传递出稳定的轻微震颤。端木燕维持风元素织就的薄纱环绕在少女周身,这层由元素凝成的屏障稳固持久,只是触感终究不及织物自然。
姬子留意到少女局促地蜷缩肩膀,很快开口:“先随我们进车厢吧。我储备有备用成衣,应当合身。”
端木燕微微颔首,侧身留出通路。一行人走入列车内部,暖调灯光驱散虚空的寒凉,小巧的列车长帕姆晃着身躯匆匆迎上来,叽叽喳喳询问外面空域发生的异动。瓦尔特简单几句安抚帕姆,安排它照常维持列车航行。
休息隔间空间宽敞,姬子很快取回一套完整服饰放置桌边。
白底宽松长袖内搭,外搭一件蓝粉渐变的落肩短外套,搭配层次感分明的藏蓝百褶短裙,配套的踝靴、黑色颈饰一应俱全,是她早年游历银河时购置,一直妥善收纳在储物舱中。
“你可以在这里更换衣物。”姬子温和开口,随后示意端木燕、瓦尔特与丹恒暂时到门外等候。
端木燕顺势收束风元素纱幔,轻声叮嘱一句不必紧张,便转身走出隔间。丹恒靠在长廊护栏旁,目光平静望向舱外静默的星海,没有多余言语。瓦尔特双手交叠,若有所思。
“端木燕,你的能力十分特殊。”瓦尔特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克制、不带盘问意味,“六相冰由虚数法则构筑,寻常攻击很难消融。”
“只是刚好掌握合适的办法而已。”端木燕淡然回应,没有深入解释力量来源。他不刻意遮掩自身能力,却也不会主动向外人全盘托出底细。此刻是他抵达这片宇宙的开端,一切尚且陌生,不需要急于展露太多。
不多时,隔间门被轻轻推开。
少女换上整套衣裙,粉色短发垂落在肩头,崭新的服饰衬得身姿轻盈。她下意识抬手攥住外套边缘,依旧带着刚刚苏醒的拘谨。
姬子走上前,视线柔和:“我们还不清楚你的名字,你回忆起来了吗?”
少女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低落。漫长冰封掏空所有过往,记忆一片空白,连属于自己的称谓都无从找寻。
“若是没有过去的名字,不妨重新取一个。”端木燕在一旁开口,语调平缓,“从今天开始,就是全新的开始。”
姬子略一思索:“星穹列车的星历日志记录,今天恰好是三月七日。如果你愿意,可以以此作为名字。”
少女一怔,反复默念几遍,眼底慢慢亮起微光:“三月七……那以后,我就叫三月七?”
“当然。”姬子含笑点头。
就这样,属于她的名字正式定下,纪念从永冰之中重获新生的这一天。
三月七反复回味着新名字,心情舒展不少,粉蓝色的眼睛下意识看向端木燕。正是眼前这个人打破冰层,将她从无尽漂流的禁锢里救出来。
“端木燕,谢谢你。”三月七脸上带着认真。
“举手之劳。”端木燕淡淡一笑。
往后交谈间,姬子便自然直接称呼他端木燕;瓦尔特习惯连名相称,沉稳简洁;丹恒言语不多,需要搭话时,同样唤作端木燕。几人的称呼方式贴合各自一贯的行事风格,没有过分亲近的客套。
瓦尔特说起列车原本的航线,他们计划持续向前开拓陌生星域。三月七无家可归,茫然询问自己接下来能够去往何处。
“你可以暂时留在星穹列车。”姬子提议,“我们穿梭星海、走访无数星球,如果你愿意,能够跟着我们一起游历,说不定旅途中能找回遗失的记忆。”
三月七眼睛一亮,随即看向端木燕,粉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飘动,粉蓝的眼眸漾着水光,灵动鲜活:“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端木燕稍加思索。这是他开启旅途抵达的第一个世界,孤身漂泊宇宙探索未知固然可行,但搭乘星穹列车同行,能够更轻松了解这片银河的风土万象。
“我暂时没有目的地,如果不麻烦,我想搭车一同前行。”
姬子欣然应允:“欢迎你的加入,端木燕。星穹列车永远接纳旅途上的旅人。”
丹恒抬眼望向端木燕,平静补充:“星海之中潜藏不少危险,若是遇上状况,不必勉强硬扛。”在他看来,能够徒手瓦解六相冰的青年绝非普通人,只是对方气息太过平和,让人难以判断深浅。
三月七已经彻底摆脱最初的惶恐,兴致勃勃打量列车内部各处,不断向众人抛出各式各样的问题。她好奇列车如何跨越星际、好奇外面形形色色的星球,言语间充满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端木燕安静听着少女叽叽喳喳的提问,神色温和。卸下诸天救世重担之后,这样平淡鲜活的相处,正是他想要寻找的旅途光景。
他始终倾听着少女的一个又一个问题,偶尔为她解答。
瓦尔特中途离开,前去核对航行数据。长廊只剩端木燕、姬子、丹恒与三月七。
三月七趴在舷窗边眺望漆黑宇宙里散落的星辰,忽然转头,粉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好奇:“端木燕,你也是一直在宇宙旅行的旅人吗?去过很多星球?”
端木燕轻轻摇头:“算不上。这片星海,对我而言也是全新的风景。”
他没有提起过往的种种浩劫,那些厚重的往事距离此刻太过遥远。当下他只是一名刚刚踏上旅途的旅行者,所有见闻都需要亲身经历。独处时他偶尔会想起铠甲世界的拉面馆,想起马灵灵、马阔海一众老友,还有懂事的小夏至;也正是见过那样细碎的温暖,他才愿意善待一路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瞬间瞥见无比依赖自己的三月七,心底隐约浮现出夏至的模样,转瞬便平复下来,只把眼前的少女当作晚辈照看。
姬子捕捉到这句回答,心中多了几分好奇,却没有继续追问他人隐私。她看得出来,端木燕心性通透,若是愿意诉说,时机到了自然会开口。
列车引擎持续稳定运转,向着更深的星域持续航行。
三月七把玩着自己衣袖的布料,端木燕这个名字被她慢慢铭刻在心底最深处。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要待在这人附近,心底就格外安心。她尚且分辨不清这份情绪是什么,只知道很庆幸,在三月七日这天,被他从冰封之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