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的暖光顺着餐厅的玻璃窗漫出来，落在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尘上，拉出细碎的光带。
距离三月七从六相冰里醒过来，已经是第四十七天。
端木燕端着刚擦干净的相机从观景车厢进来的时候，餐厅里正飘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混着点说不上来的、类似某种矿物燃烧的刺鼻气息。
他挑了挑眉，刚把相机挂在椅背，坐在桌边的三月七立刻凑过来，粉白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伸手指偷偷戳了戳他的胳膊，粉蓝的眼睛滴溜溜转，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端木，完了，今天姬子姐心血来潮，非要亲自研制专属开拓早餐。”
她说话的时候鼻尖还皱了皱，像只闻到了坏东西的小猫，声音压得极低：“昨天深夜我路过储藏室，看见她翻出了一块从废弃小行星采集的奇异矿石，还说矿石里蕴含虚数能量，加到咖啡里可以提升星际长途航行时的精神力。”
端木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边，姬子正挽着衬衫袖子，红发松松挽在脑后，兴致勃勃地往煎锅里打鸡蛋，锅边放着的马克杯里冒着诡异的灰绿色热气，杯壁甚至凝了点细碎的冰碴。
瓦尔特坐在餐桌主位，手里拿着份新版全域星图，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把面前的空水杯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寸。丹恒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擦拭自己的长枪击云，听见这番闲谈抬了抬眼，默默把长枪往桌边靠了靠，防止等下被飞溅的不明液体波及。
帕姆缩在柜台后面，只露出个圆滚滚的头顶，连平时最爱晃动的小绒毛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早啊端木。”姬子听见动静，转过头笑着挥了挥手，锅里的鸡蛋发出滋啦一声怪异的爆响，边缘已经彻底焦黑碳化，“今天我特意早起研发新菜品，搭配特制开拓咖啡，大家都试一试效果。”
“辛苦了。”端木燕拉开椅子坐下，三月七立刻挨着他坐过来，小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角，冲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千万不要大口品尝。
没几分钟，姬子端着餐盘挨个摆上桌。
盘子里的煎蛋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焦黑的边缘附着细碎结晶粉末；一旁的沙拉混杂着数种外星苔藓类植物；四只玻璃杯盛着灰绿色的液体，表面不停翻涌细小气泡，混杂着金属与苦杏仁交织的刺鼻气味。
“我根据每个人的体质调配了配方，给小三月加了外星甜菜根汁液，瓦尔特的掺入了苏打试剂，丹恒那杯用星际豆乳做基底。”姬子把杯子一一摆放妥当，眼中满是期待，“快尝尝，我调试了一整夜配比。”
瓦尔特最先拿起玻璃杯，指尖轻轻贴住冰凉的杯壁，面不改色抿下一小口。端木燕清晰看见他指节微微绷紧，喉结生硬滚动一圈，放下杯子依旧维持沉稳模样：“配方十分独特，风味别具一格。”
丹恒拿起餐叉，轻轻戳向煎蛋，坚硬的蛋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沉默两秒，安静放下餐叉，不再尝试。
三月七捏紧玻璃杯，迎着姬子满怀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转瞬之间小脸皱成一团，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咽下去之后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耳根红得通透。
端木燕忍着笑意端起杯子浅尝一口，苦涩的味道裹挟着金属麻感顺着喉咙蔓延开来，确实很难下咽。他放下杯子，看向满怀期待的姬子，温和开口：“风味的确特殊，不过我突然有点想吃热汤面食，厨房还有面粉，由我来动手做拉面吧，以前在家时常操练。”
姬子愣了一瞬，略带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难道真的很难吃吗？看样子矿石的投放量超标了。”
“只是单纯想吃一碗热食而已。”端木燕站起身，顺手揉了揉还在不停哈气的三月七的头顶，径直走进厨房。三月七蹦蹦跳跳紧随其后，主动帮忙搬运袋装面粉：“我来搭把手！上次你做的豚骨浓汤拉面，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瓦尔特望着端木燕熟练和面的背影，默默将那杯灰绿色的咖啡推到桌子角落。丹恒也主动起身，从橱柜取出成套瓷碗；帕姆瞬间竖起小耳朵，一溜烟窜到厨房门口静静等候。
前一晚预先熬好了骨汤，端木燕揉出劲道十足的面团，拉扯成粗细匀称的面条，下锅煮熟盛入热汤碗，撒上切碎的葱花与卤肉片，浓郁鲜香瞬间铺满整间餐厅。三月七端起自己的大碗，迫不及待大口吞咽，被滚烫的汤汁烫得吸气，依旧舍不得停下。
“慢点吃，没有人争抢。”端木燕把最后一碗拉面推到瓦尔特面前，落座之后望着鼓着腮帮子进食的三月七，发丝沾了细小汤汁也毫不在意，眼底漾起浅浅笑意。
“对啦，我们还要多久抵达黑塔空间站？”三月七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地发问。这是她苏醒之后第一次前往大型星际空间站，之前听姬子介绍，这里收藏着全银河数不胜数的珍稀奇物，还有巨型全景观星台，她已经期盼许久。
“大约十二个星时便可抵达。”瓦尔特抿了一口热汤，目光落在铺开的星图上，“本次停靠主要交付前段时间在边境废弃星域搜集的上古遗器样本，顺带补充燃料与生活物资。
黑塔的奇物馆近期入库了一批远古银河遗留物件，你若是感兴趣，艾丝妲可以给我们开放参观权限。不过空间站内部研究员众多，外来人员切忌随意触碰藏品。”
“我肯定乖乖听话！”三月七拍了拍胸脯保证，随即又看向端木燕，眼底带着依赖，“端木你一定要陪着我，陌生的大型空间站我还有点紧张。”
端木燕点头应允：“没问题，我陪着你，不要独自乱跑就行。收容舱段不少奇物拥有特殊效果，之前有一名研究员触碰未知摆件，连续三天不停讲话无法停顿。”
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是登车之后购置的，四十多天里拍下无数画面：各个星球的日出晚霞、三月七举着相机蹦跳的模样、丹恒靠窗擦拭长枪的侧脸、瓦尔特伏案研究星图、姬子倚靠甲板眺望星海的背影，一件件细碎日常，都是他刚开始的诸天旅途的珍贵回忆。
这四十多天里，他如同一名普通的星际旅人，跟着众人一同冒险、共享三餐、仰望星海，不必扛起一整个多元宇宙的重担，这般松弛的体验十分难得。
姬子捧着面汤，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略微凝重：“对了，这片航道近期并不安稳，方才我收到艾丝妲发来的通讯预警，有零散的反物质军团游击部队在此游荡，劫掠过往商船，接下来所有人务必提高警惕。”
“反物质军团？”三月七神色一紧，筷子轻轻一顿，“就是丹恒讲过的，浑身漆黑样貌可怖的怪物吗？”
“仅仅是小股零散部队，整体威胁有限。”瓦尔特语气平稳，“列车外层护盾足以抵挡常规袭击，只要不遭遇绝灭大君级别的高阶单位就无需紧张。你刚苏醒不久，冰系能力尚且不稳定，真遇上交战，优先躲在后方避险，不要强行出手。”
三月七乖巧应了一声，内心却依旧忐忑，下意识往端木燕身旁靠拢。四十多天朝夕相处，她早已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只要端木燕在场，心底的不安便会消散大半。
端木燕垂首吃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筷子。他隐约感知到虚空深处潜藏着好几股毁灭气息，数量比预警情报标注的更多，能量强度也高出一截，绝非普通零散游兵。他没有当众挑明，只是暗自留了一份戒备。
就在这一刻，整列列车剧烈震颤了一下。
碗中的汤汁晃动飞溅，洒落在桌面上。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帕姆慌慌张张从驾驶舱冲进餐厅，雪白绒毛炸开，小耳朵绷得笔直：“大事不好帕！前方侦测到大规模异常能量信号！并非正常星轨扰动！是反物质军团主力部队！三十只以上虚卒正在撞击外层护盾！护盾能量快速流失帕！”
瓦尔特猛地起身，伊甸之星瞬间握在掌心，方才闲适的模样褪去，眼神锐利无比。姬子同时起身，红发随动作扬起，巨型重剑凭空浮现于身后：“具体数量？有无重型作战单位？”
“三只虚卒·践踏者！还有大批掠夺者、篡改者，不计其数的重子！它们集中轰击一处护盾点位，最多三分钟护盾就会彻底失效帕！”
丹恒扛起靠在桌边的击云，枪尖迸发出凛冽青光，快步朝着甲板进发。三月七脸色微微发白，紧紧攥住端木燕的衣袖，指尖冰凉，隔着厚重船体，隐约能听见怪物狂暴的嘶吼声。
端木燕放下碗筷，抬手轻拍她的手背安抚，站起身将她护在身后，望向已经裂开黑色纹路的舷窗。
“走吧，前往甲板。”他的语调沉稳，“我和大家一同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