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7/31 20:33:49 字数:6136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旅行随笔的第三版修改稿终于从作者那里传了回来。

高梨透子盯着邮件附件看了两秒,把鼠标移到文件名上,却迟迟没有点开。

旁边有人先叹了口气。

“又来了。”

坐在斜对面的佐佐木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不是下午三点才说‘这次真的不会再改了吗’?”

“人总是会改变的。”

透子说。

“别把反复改稿说得像什么人生哲理。”

“那怎么办。你去告诉他,人不可以改变。”

“我不想被作家拉黑。”

“那就工作吧。”

“高梨小姐好冷淡。”

“谢谢夸奖。”

佐佐木抬起头,隔着电脑屏幕看她。

“刚刚完全不是夸你。”

透子笑了一下,这才点开附件。

新版本足足比上一版多了十一页。

她从第一页开始比对,刚看到第二段就发现作者把原本的“清晨五点抵达函馆”改成了“天刚亮的时候抵达函馆”,紧接着又在后面补了一大段关于站前风景的描写。

负责编辑的松本从会议室回来时,办公室里已经响起第三次叹气声。

“怎么样?”

没人回答。

松本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看来不怎么样。”

佐佐木举起手。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下个月工资不要的话。”

“那我还能坚持。”

编辑部里笑了起来。

透子也跟着笑。

出版社在神保町一栋不算新的写字楼里,楼层不高,窗外的景色被周围建筑切成不规则的几块。到了傍晚,玻璃里反而比外面清楚,日光灯、办公桌、显示器,还有一张张因为星期五而明显松懈下来的脸,全都叠在暮色上。

透子在标注里敲下一行字。

“前文已经提到‘函馆站前’,此处建议避免重复。”

刚按下确认,桌边多出一只塑料袋。

“咖啡。”

后辈山下从便利店回来,把几杯饮料摆在桌上。

“黑咖啡是松本先生的,美式是佐佐木前辈的,拿铁……”

透子已经顺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杯。

喝了一口。

甜的。

她低头看了看杯壁上的标签。

山下也低头。

“那个……”

“怎么?”

“是我的。”

透子嘴里还含着那口拿铁。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佐佐木率先笑出了声。

“高梨,你怎么连别人的咖啡都抢?”

“放在我旁边。”

“因为山下正在分啊。”

山下本人反而有点慌。

“没、没事,我还没喝过。”

透子把杯子放回去。

“那更糟了。”

“为什么?”

“现在喝过了。”

旁边又笑起来。

山下抓着咖啡,耳朵有点红。

“我再买一杯好了。”

“别浪费。”

透子把自己的黑咖啡找出来,推给她。

“交换。”

“可是高梨前辈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偶尔也可以。”

她重新拿起那杯拿铁,又喝了一口。

其实也没有难喝到哪里去。

太甜而已。

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

大家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在六点半以前把最麻烦的部分处理完了。

松本站起来拍了拍手。

“剩下的周一再说。今天谁还敢加班,我就当他自愿。”

“真难得。”

佐佐木马上开始关电脑。

“因为我订了七点半的位置。”

“原来如此。”

“所以谁都不能迟到。”

星期五晚上部门聚餐。

最初只是松本说想喝酒,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六个人一起去新宿。

透子没有拒绝。

她本来就没什么需要拒绝的理由。

从公司到新宿大约二十分钟。

出站时,夜里的街道像刚刚才醒过来。

高楼上的屏幕反复播放广告,十字路口的人群一波又一波地移动。便利店门口有人站着吃炸物,穿西装的男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两个女高中生挽着手从透子旁边跑过去,其中一个笑得几乎弯下腰。

佐佐木回头。

“高梨,快点。”

“来了。”

店在地下。

楼梯口挂着黄色灯笼,一推门就是比外面更热的空气。

六个人挤进靠墙的位置。

第一杯啤酒送来以后,关于工作的抱怨很快从那本旅行随笔发展到了作者、排期、月底进度以及公司到底为什么不能多招两个人。

透子喝的是梅酒苏打。

冰块碰着杯壁,发出很轻的声音。

山下坐在她旁边,大概因为下午的拿铁事件,敬酒时特意拿自己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前辈,味道怎么样?”

“什么?”

“我的拿铁。”

“太甜。”

“果然。”

“不过活下来了。”

“只是喝拿铁而已,为什么像经历了一场灾难。”

透子笑着喝了一口。

对面的松本正在讲去年出差时坐错新干线的事情。

明明在公司里已经听过两次,大家还是很配合地笑。

过了一会儿,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恋爱。

佐佐木先抱怨男朋友忘了纪念日。

山下说自己根本没有可以忘记纪念日的人。

松本表示这种时候自己应该保持沉默。

“松本先生结婚十年了吧?”

“所以才要保持沉默。”

“太狡猾了。”

透子一边吃烤鸡肉串一边听。

直到山下忽然转过来。

“对了,高梨前辈不是有女朋友吗?”

透子抬眼。

“有啊。”

语气平常得像在回答有没有带伞。

“真的?”

“为什么这么惊讶?”

“因为前辈完全不讲。”

“没人问。”

“现在问了。”

山下明显来了兴致。

“在一起多久?”

透子稍微算了一下。

第一次正式说是交往,好像是大学毕业前。

中间搬过一次家,换过一次工作,冰箱也坏过一次。

这么一算,确实已经挺久。

“三年多。”

“好久。”

山下睁大眼睛。

“同居吗?”

“嗯。”

“好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

“回家有人在啊。”

透子拿起杯子。

“有时候也挺烦。”

“这是有对象的人才有资格说的话。”

“那你快找一个。”

“请前辈介绍。”

“不要。”

“为什么?”

“麻烦。”

“好过分。”

桌上又乱七八糟地笑起来。

只有坐在斜对面的美纪没说话。

片濑美纪和透子并不是同事。

她们大学时认识,毕业以后美纪去了另一家公司,不过因为和佐佐木也熟,偶尔会混进这种聚餐。

刚才山下问“三年多”的时候,美纪原本正把柠檬挤进杯子里。

动作停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下。

然后她把柠檬放回小碟子。

“高梨。”

“嗯?”

“你少喝一点。”

透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第二杯。”

“你酒量不是很好。”

“知道。”

“知道就行。”

美纪低头继续夹菜。

透子也没有多想。

十一点前,松本结了账。

一群人从地下店里出来时,新宿依然亮得像根本没有时间这种东西。

佐佐木看了一眼手机。

“第二摊?”

山下第一个举手。

“去!”

松本说:

“年轻真好。”

“松本先生也要去。”

“我明天要陪女儿去动物园。”

“借口。”

“货真价实的家庭责任。”

佐佐木又看向透子。

“高梨呢?”

透子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晚风比来时凉。

“我不了。”

“这么早回去?”

“已经十一点了。”

“星期五的十一点算什么十一点。”

“真昼还在家。”

佐佐木立刻露出明白的表情。

“啊——”

山下在旁边小声说:

“同居真好。”

“你今天到底要羡慕几次?”

透子笑着说。

只有美纪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

透子转头。

“怎么?”

“没什么。”

美纪把手机塞进口袋。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几个人在车站前分开。

透子随着人流走进地下。

末班车还远,站台上的人却已经明显多了起来。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柱子闭眼,也有人喝得太多,被朋友半拖半扶着往前走。

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

透子上车,在门边找到位置。

车厢里很暖。

她把围巾松开一点,看见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

有点红。

可能是酒。

手机震了一下。

佐佐木在群里发了一张几个人去第二摊的照片。

山下冲镜头比着剪刀手。

松本居然也在。

透子回:

【不是要去动物园?】

松本很快回复:

【只喝一杯。】

佐佐木:

【已截图,明天发给嫂子。】

下面立刻刷出一排表情包。

透子看着笑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

车窗外一段黑,一段亮。

过站的时候,广告牌和站台的人会突然贴近玻璃,然后迅速退开。

到高圆寺时是十一点零七分。

透子出站。

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所谓安静也只是相对新宿而言。

居酒屋仍然开着。

一群大学生堵在人行道旁说话,其中一个男生蹲在电线杆下面,被朋友拍着背。

自行车从透子身边经过。

车铃响了一声。

街角的拉面店拉开门,热气和汤底的味道一起飘出来。

透子突然有点饿。

明明刚才吃了很多。

她没有去拉面店,转进了回家路上的便利店。

门口响起熟悉的电子提示音。

冷气迎面扑过来。

这个时间店里还有不少人。

透子拿了一瓶水,在甜品柜前站了一会儿。

布丁只剩三盒。

她拿了两盒。

走到收银台时,年轻店员扫完商品,把布丁装进袋子。

“勺子需要吗?”

“嗯。”

店员伸手去拿。

“两支?”

透子想了一下。

“一个就好。”

“好的。”

纸袋被折起来,放进塑料袋里。

透子刷了交通卡。

“谢谢惠顾。”

走出便利店以后,她又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五。

真昼大概还没睡。

说是今天必须把稿子交掉,中午还发消息抱怨甲方改颜色改了四次。

她如果真的能在今天十一点以前完成,明天东京大概会下雪。

透子住在离车站步行十分钟左右的一栋旧公寓里。

七层。

电梯很慢。

她按下按钮,等了半天,数字才从六变成五。

“干脆爬楼梯算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站着没动。

喝了酒以后绝对不要挑战七楼。

电梯终于到一楼。

里面没人。

透子进去,按下七。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伸手压了压。

没什么用。

算了。

七楼。

走廊尽头那户就是她家。

透子掏钥匙开门。

玄关没有灯。

她摸到开关。

“我回来了。”

客厅传来声音。

“好慢。”

透子脱鞋。

“十一点多算慢?”

“非常慢。”

“你不是要赶稿?”

“赶完了。”

透子把便利店袋子放到鞋柜上,抬眼往客厅看。

真昼正趴在沙发上。

宽松的灰色卫衣堆在腰间,赤着脚,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外面。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旁边还放着数位板。

她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有几缕掉下来,贴在脸颊旁。

透子看了一眼电脑。

“骗人。”

“什么骗人。”

“还开着。”

“那是因为我正在欣赏完成品。”

“进度条呢?”

真昼顿了一秒。

“差一点。”

“差一点等于赶完?”

“在自由职业者的世界里是。”

“第一次听说。”

“因为你是上班族。”

“真伟大。”

透子拎着袋子进去。

真昼马上坐起来。

“你买东西了?”

“水。”

“只有水?”

“嗯。”

“骗人。”

“你怎么知道。”

“袋子形状不对。”

“你对便利店袋子的研究什么时候这么深入了?”

“在家等女朋友回来的人就是这么无聊。”

透子把布丁拿出来。

真昼的眼睛立刻亮了。

“两个?”

“一个我的。”

“都给我吧。”

“凭什么。”

“因为我今天工作很辛苦。”

“我也工作了。”

“你喝酒了。”

“喝酒和辛苦冲突吗?”

“冲突。”

“什么逻辑。”

真昼已经伸手要拿。

透子把布丁举高。

“先把稿子交掉。”

“好恶毒。”

“谢谢。”

“我第一次见这么不支持恋人事业的人。”

“我正在督促你的事业。”

真昼仰头看她。

“你喝酒了。”

“嗯。”

“多少?”

“两杯。”

“脸红了。”

“屋里热。”

“骗人。”

透子低头看她。

“你今天怎么总说骗人。”

“因为你今晚谎话很多。”

“哪里多。”

“比如你说只有水。”

“那是为了保护布丁。”

“还有呢?”

“没了。”

真昼眯着眼睛看她。

“和谁喝的?”

“同事。”

“还有?”

“美纪。”

“哦。”

真昼拖长声音。

透子把外套挂起来。

“哦什么。”

“美纪也去了。”

“她本来就认识佐佐木。”

“还有漂亮女生吗?”

“有。”

真昼原本还懒洋洋靠着沙发,听见这句马上坐直。

“谁?”

透子走进厨房。

“忘了。”

“高梨透子。”

“怎么?”

“你刚才明明说有。”

“现在忘了。”

“才几秒?”

“酒精影响记忆。”

“你只有两杯。”

“脸都红了。”

“我说的是这个吗?”

真昼从沙发上下来,光着脚跟进厨房。

透子拿杯子接水。

她靠在旁边。

“谁?”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这个理由不成立。”

“哪里不成立?”

“女朋友没有审查同事长相的权限。”

“我不是审查,我只是关心。”

“关心什么?”

“潜在危险。”

透子喝了口水。

“没有危险。”

“那就是很漂亮。”

“逻辑很奇怪。”

“到底谁?”

透子忍不住笑。

真昼皱着眉。

“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喝醉了。”

“又骗人。”

真昼伸手想抢她的水。

透子侧身躲开。

“自己倒。”

“不要。”

“为什么?”

“懒。”

“那渴着。”

“所以说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温柔。”

“交往三年才发现?”

真昼停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

“也是。”

透子把水杯放下。

“布丁还吃不吃?”

“吃。”

“稿子呢?”

“吃完再交。”

“你刚才说已经赶完了。”

“完成和提交是两个概念。”

“你最好别把这种话跟编辑说。”

“所以我没跟编辑谈恋爱。”

“值得庆幸。”

真昼抱着布丁回到沙发。

透子从厨房抽屉里拿了勺子。

便利店给的那一个没用上。

她把勺子递过去。

“给。”

真昼撕开盖子。

“你的呢?”

“等会儿。”

“那我帮你吃。”

“你敢。”

“我什么都敢。”

“包括拖稿?”

“那个最敢。”

电视没有开。

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

真昼吃布丁时很认真,第一口总是只挖最上面薄薄的一层,第二口才会碰到下面的焦糖。

这个习惯透子一直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不能正常吃。”

真昼抬头。

“我哪里不正常?”

“吃个布丁还分层。”

“这叫仪式感。”

“麻烦。”

“你这种人不懂。”

“嗯。”

“你承认得太快了吧。”

“因为不想听你解释。”

真昼用勺子指她。

“高梨透子,你最近越来越敷衍我。”

“交往久了都这样。”

“谁说的?”

“佐佐木。”

“她和男朋友不是天天吵架吗?”

“所以很有经验。”

真昼低头继续吃。

透子坐到沙发另一边。

电脑上的插画已经基本完成。

暖黄色的房间。

窗边摆着一盆植物。

一个女孩背对画面坐在地板上。

“这个?”

“嗯。”

“不是说客户要蓝色。”

“后来又说黄色比较温暖。”

“你下午不是还在骂?”

“对。”

“然后改了?”

“钱给得多。”

“很有原则。”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真昼偏过头。

“你们上班族今天是不是集体欺负自由职业者?”

“没有。”

“那为什么你回来以后一直凶我。”

“因为你烦。”

真昼“哦”了一声。

过了两秒,轻轻碰了一下透子的膝盖。

“那我安静。”

果然安静了不到十秒。

“明天去哪?”

透子看她。

“不是赶稿?”

“今晚会交。”

“你最好是。”

“明天想出去。”

“去哪?”

“不知道。”

“那就在家。”

“不要。”

“刚才还说等女朋友回家很无聊,现在又不想待在家。”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在就不无聊。”

真昼说得理所当然。

透子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掉在真昼脸边的头发往旁边拨了一下。

“先交稿。”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谢谢。”

真昼不满地咬着勺子。

透子拿起手机。

群聊还在不停跳消息。

佐佐木发来一张松本举着酒杯的照片。

下面配字:

【他说的一杯已经进入第三杯。】

透子回了一个猫咪鼓掌的表情。

真昼凑过来。

“谁?”

“佐佐木。”

“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

“隐私。”

“你有事瞒着我。”

“漂亮女生。”

真昼立刻扑过来。

“果然有!”

透子笑着把手机举开。

“骗你的。”

“给我看。”

“不要。”

“透子。”

“别压我。”

沙发被两个人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真昼还是没抢到手机。

透子把她推回去。

“你不是要交稿吗?”

真昼倒在靠垫上。

“没动力了。”

“那布丁还我。”

“已经吃完了。”

“真讨厌。”

“彼此彼此。”

十一点五十二。

透子去洗澡。

浴室里还有真昼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洗发水瓶,瓶盖没关好。

透子伸手按上。

毛巾也随便搭在架子边缘。

她重新挂好。

热水落下来以后,酒意更明显了一点。

脑袋发热。

但并不难受。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隔着浴室门,隐约听见外面有声音。

大概是真昼终于开始提交稿件。

又或者在看视频。

她没仔细听。

洗完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

客厅灯关了。

电脑也合上了。

透子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真昼已经躺在床上。

被子只盖了一半。

手机扔在枕边。

“交了?”

没有回答。

“真昼。”

还是没有。

透子走近。

真昼侧躺着,脸埋在枕头边,呼吸很轻。

“睡得真快。”

透子把头发擦到半干,关掉卧室的灯。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

外面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条很淡的线。

她掀开被子躺下。

床不算大。

真昼占的位置永远比她应该占的多。

透子闭着眼说:

“往里面一点。”

真昼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要。”

“进去。”

透子用脚轻轻碰她。

没有反应。

又碰了一下。

真昼还是不动。

“真昼。”

安静。

透子懒得管了。

她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侧过身。

手机屏幕最后亮了一次。

群聊里还在说话。

透子没有看。

屏幕很快暗下去。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

远处不知道哪间房子的门关了一声。

然后所有声音一点点沉下来。

房间终于安静,只剩冰箱偶尔启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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