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旅行随笔的第三版修改稿终于从作者那里传了回来。
高梨透子盯着邮件附件看了两秒,把鼠标移到文件名上,却迟迟没有点开。
旁边有人先叹了口气。
“又来了。”
坐在斜对面的佐佐木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不是下午三点才说‘这次真的不会再改了吗’?”
“人总是会改变的。”
透子说。
“别把反复改稿说得像什么人生哲理。”
“那怎么办。你去告诉他,人不可以改变。”
“我不想被作家拉黑。”
“那就工作吧。”
“高梨小姐好冷淡。”
“谢谢夸奖。”
佐佐木抬起头,隔着电脑屏幕看她。
“刚刚完全不是夸你。”
透子笑了一下,这才点开附件。
新版本足足比上一版多了十一页。
她从第一页开始比对,刚看到第二段就发现作者把原本的“清晨五点抵达函馆”改成了“天刚亮的时候抵达函馆”,紧接着又在后面补了一大段关于站前风景的描写。
负责编辑的松本从会议室回来时,办公室里已经响起第三次叹气声。
“怎么样?”
没人回答。
松本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看来不怎么样。”
佐佐木举起手。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下个月工资不要的话。”
“那我还能坚持。”
编辑部里笑了起来。
透子也跟着笑。
出版社在神保町一栋不算新的写字楼里,楼层不高,窗外的景色被周围建筑切成不规则的几块。到了傍晚,玻璃里反而比外面清楚,日光灯、办公桌、显示器,还有一张张因为星期五而明显松懈下来的脸,全都叠在暮色上。
透子在标注里敲下一行字。
“前文已经提到‘函馆站前’,此处建议避免重复。”
刚按下确认,桌边多出一只塑料袋。
“咖啡。”
后辈山下从便利店回来,把几杯饮料摆在桌上。
“黑咖啡是松本先生的,美式是佐佐木前辈的,拿铁……”
透子已经顺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杯。
喝了一口。
甜的。
她低头看了看杯壁上的标签。
山下也低头。
“那个……”
“怎么?”
“是我的。”
透子嘴里还含着那口拿铁。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佐佐木率先笑出了声。
“高梨,你怎么连别人的咖啡都抢?”
“放在我旁边。”
“因为山下正在分啊。”
山下本人反而有点慌。
“没、没事,我还没喝过。”
透子把杯子放回去。
“那更糟了。”
“为什么?”
“现在喝过了。”
旁边又笑起来。
山下抓着咖啡,耳朵有点红。
“我再买一杯好了。”
“别浪费。”
透子把自己的黑咖啡找出来,推给她。
“交换。”
“可是高梨前辈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偶尔也可以。”
她重新拿起那杯拿铁,又喝了一口。
其实也没有难喝到哪里去。
太甜而已。
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
大家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在六点半以前把最麻烦的部分处理完了。
松本站起来拍了拍手。
“剩下的周一再说。今天谁还敢加班,我就当他自愿。”
“真难得。”
佐佐木马上开始关电脑。
“因为我订了七点半的位置。”
“原来如此。”
“所以谁都不能迟到。”
星期五晚上部门聚餐。
最初只是松本说想喝酒,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六个人一起去新宿。
透子没有拒绝。
她本来就没什么需要拒绝的理由。
从公司到新宿大约二十分钟。
出站时,夜里的街道像刚刚才醒过来。
高楼上的屏幕反复播放广告,十字路口的人群一波又一波地移动。便利店门口有人站着吃炸物,穿西装的男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两个女高中生挽着手从透子旁边跑过去,其中一个笑得几乎弯下腰。
佐佐木回头。
“高梨,快点。”
“来了。”
店在地下。
楼梯口挂着黄色灯笼,一推门就是比外面更热的空气。
六个人挤进靠墙的位置。
第一杯啤酒送来以后,关于工作的抱怨很快从那本旅行随笔发展到了作者、排期、月底进度以及公司到底为什么不能多招两个人。
透子喝的是梅酒苏打。
冰块碰着杯壁,发出很轻的声音。
山下坐在她旁边,大概因为下午的拿铁事件,敬酒时特意拿自己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前辈,味道怎么样?”
“什么?”
“我的拿铁。”
“太甜。”
“果然。”
“不过活下来了。”
“只是喝拿铁而已,为什么像经历了一场灾难。”
透子笑着喝了一口。
对面的松本正在讲去年出差时坐错新干线的事情。
明明在公司里已经听过两次,大家还是很配合地笑。
过了一会儿,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恋爱。
佐佐木先抱怨男朋友忘了纪念日。
山下说自己根本没有可以忘记纪念日的人。
松本表示这种时候自己应该保持沉默。
“松本先生结婚十年了吧?”
“所以才要保持沉默。”
“太狡猾了。”
透子一边吃烤鸡肉串一边听。
直到山下忽然转过来。
“对了,高梨前辈不是有女朋友吗?”
透子抬眼。
“有啊。”
语气平常得像在回答有没有带伞。
“真的?”
“为什么这么惊讶?”
“因为前辈完全不讲。”
“没人问。”
“现在问了。”
山下明显来了兴致。
“在一起多久?”
透子稍微算了一下。
第一次正式说是交往,好像是大学毕业前。
中间搬过一次家,换过一次工作,冰箱也坏过一次。
这么一算,确实已经挺久。
“三年多。”
“好久。”
山下睁大眼睛。
“同居吗?”
“嗯。”
“好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
“回家有人在啊。”
透子拿起杯子。
“有时候也挺烦。”
“这是有对象的人才有资格说的话。”
“那你快找一个。”
“请前辈介绍。”
“不要。”
“为什么?”
“麻烦。”
“好过分。”
桌上又乱七八糟地笑起来。
只有坐在斜对面的美纪没说话。
片濑美纪和透子并不是同事。
她们大学时认识,毕业以后美纪去了另一家公司,不过因为和佐佐木也熟,偶尔会混进这种聚餐。
刚才山下问“三年多”的时候,美纪原本正把柠檬挤进杯子里。
动作停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下。
然后她把柠檬放回小碟子。
“高梨。”
“嗯?”
“你少喝一点。”
透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第二杯。”
“你酒量不是很好。”
“知道。”
“知道就行。”
美纪低头继续夹菜。
透子也没有多想。
十一点前,松本结了账。
一群人从地下店里出来时,新宿依然亮得像根本没有时间这种东西。
佐佐木看了一眼手机。
“第二摊?”
山下第一个举手。
“去!”
松本说:
“年轻真好。”
“松本先生也要去。”
“我明天要陪女儿去动物园。”
“借口。”
“货真价实的家庭责任。”
佐佐木又看向透子。
“高梨呢?”
透子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晚风比来时凉。
“我不了。”
“这么早回去?”
“已经十一点了。”
“星期五的十一点算什么十一点。”
“真昼还在家。”
佐佐木立刻露出明白的表情。
“啊——”
山下在旁边小声说:
“同居真好。”
“你今天到底要羡慕几次?”
透子笑着说。
只有美纪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
透子转头。
“怎么?”
“没什么。”
美纪把手机塞进口袋。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几个人在车站前分开。
透子随着人流走进地下。
末班车还远,站台上的人却已经明显多了起来。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柱子闭眼,也有人喝得太多,被朋友半拖半扶着往前走。
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
透子上车,在门边找到位置。
车厢里很暖。
她把围巾松开一点,看见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
有点红。
可能是酒。
手机震了一下。
佐佐木在群里发了一张几个人去第二摊的照片。
山下冲镜头比着剪刀手。
松本居然也在。
透子回:
【不是要去动物园?】
松本很快回复:
【只喝一杯。】
佐佐木:
【已截图,明天发给嫂子。】
下面立刻刷出一排表情包。
透子看着笑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
车窗外一段黑,一段亮。
过站的时候,广告牌和站台的人会突然贴近玻璃,然后迅速退开。
到高圆寺时是十一点零七分。
透子出站。
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所谓安静也只是相对新宿而言。
居酒屋仍然开着。
一群大学生堵在人行道旁说话,其中一个男生蹲在电线杆下面,被朋友拍着背。
自行车从透子身边经过。
车铃响了一声。
街角的拉面店拉开门,热气和汤底的味道一起飘出来。
透子突然有点饿。
明明刚才吃了很多。
她没有去拉面店,转进了回家路上的便利店。
门口响起熟悉的电子提示音。
冷气迎面扑过来。
这个时间店里还有不少人。
透子拿了一瓶水,在甜品柜前站了一会儿。
布丁只剩三盒。
她拿了两盒。
走到收银台时,年轻店员扫完商品,把布丁装进袋子。
“勺子需要吗?”
“嗯。”
店员伸手去拿。
“两支?”
透子想了一下。
“一个就好。”
“好的。”
纸袋被折起来,放进塑料袋里。
透子刷了交通卡。
“谢谢惠顾。”
走出便利店以后,她又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五。
真昼大概还没睡。
说是今天必须把稿子交掉,中午还发消息抱怨甲方改颜色改了四次。
她如果真的能在今天十一点以前完成,明天东京大概会下雪。
透子住在离车站步行十分钟左右的一栋旧公寓里。
七层。
电梯很慢。
她按下按钮,等了半天,数字才从六变成五。
“干脆爬楼梯算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站着没动。
喝了酒以后绝对不要挑战七楼。
电梯终于到一楼。
里面没人。
透子进去,按下七。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伸手压了压。
没什么用。
算了。
七楼。
走廊尽头那户就是她家。
透子掏钥匙开门。
玄关没有灯。
她摸到开关。
“我回来了。”
客厅传来声音。
“好慢。”
透子脱鞋。
“十一点多算慢?”
“非常慢。”
“你不是要赶稿?”
“赶完了。”
透子把便利店袋子放到鞋柜上,抬眼往客厅看。
真昼正趴在沙发上。
宽松的灰色卫衣堆在腰间,赤着脚,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外面。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旁边还放着数位板。
她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有几缕掉下来,贴在脸颊旁。
透子看了一眼电脑。
“骗人。”
“什么骗人。”
“还开着。”
“那是因为我正在欣赏完成品。”
“进度条呢?”
真昼顿了一秒。
“差一点。”
“差一点等于赶完?”
“在自由职业者的世界里是。”
“第一次听说。”
“因为你是上班族。”
“真伟大。”
透子拎着袋子进去。
真昼马上坐起来。
“你买东西了?”
“水。”
“只有水?”
“嗯。”
“骗人。”
“你怎么知道。”
“袋子形状不对。”
“你对便利店袋子的研究什么时候这么深入了?”
“在家等女朋友回来的人就是这么无聊。”
透子把布丁拿出来。
真昼的眼睛立刻亮了。
“两个?”
“一个我的。”
“都给我吧。”
“凭什么。”
“因为我今天工作很辛苦。”
“我也工作了。”
“你喝酒了。”
“喝酒和辛苦冲突吗?”
“冲突。”
“什么逻辑。”
真昼已经伸手要拿。
透子把布丁举高。
“先把稿子交掉。”
“好恶毒。”
“谢谢。”
“我第一次见这么不支持恋人事业的人。”
“我正在督促你的事业。”
真昼仰头看她。
“你喝酒了。”
“嗯。”
“多少?”
“两杯。”
“脸红了。”
“屋里热。”
“骗人。”
透子低头看她。
“你今天怎么总说骗人。”
“因为你今晚谎话很多。”
“哪里多。”
“比如你说只有水。”
“那是为了保护布丁。”
“还有呢?”
“没了。”
真昼眯着眼睛看她。
“和谁喝的?”
“同事。”
“还有?”
“美纪。”
“哦。”
真昼拖长声音。
透子把外套挂起来。
“哦什么。”
“美纪也去了。”
“她本来就认识佐佐木。”
“还有漂亮女生吗?”
“有。”
真昼原本还懒洋洋靠着沙发,听见这句马上坐直。
“谁?”
透子走进厨房。
“忘了。”
“高梨透子。”
“怎么?”
“你刚才明明说有。”
“现在忘了。”
“才几秒?”
“酒精影响记忆。”
“你只有两杯。”
“脸都红了。”
“我说的是这个吗?”
真昼从沙发上下来,光着脚跟进厨房。
透子拿杯子接水。
她靠在旁边。
“谁?”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这个理由不成立。”
“哪里不成立?”
“女朋友没有审查同事长相的权限。”
“我不是审查,我只是关心。”
“关心什么?”
“潜在危险。”
透子喝了口水。
“没有危险。”
“那就是很漂亮。”
“逻辑很奇怪。”
“到底谁?”
透子忍不住笑。
真昼皱着眉。
“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喝醉了。”
“又骗人。”
真昼伸手想抢她的水。
透子侧身躲开。
“自己倒。”
“不要。”
“为什么?”
“懒。”
“那渴着。”
“所以说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温柔。”
“交往三年才发现?”
真昼停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
“也是。”
透子把水杯放下。
“布丁还吃不吃?”
“吃。”
“稿子呢?”
“吃完再交。”
“你刚才说已经赶完了。”
“完成和提交是两个概念。”
“你最好别把这种话跟编辑说。”
“所以我没跟编辑谈恋爱。”
“值得庆幸。”
真昼抱着布丁回到沙发。
透子从厨房抽屉里拿了勺子。
便利店给的那一个没用上。
她把勺子递过去。
“给。”
真昼撕开盖子。
“你的呢?”
“等会儿。”
“那我帮你吃。”
“你敢。”
“我什么都敢。”
“包括拖稿?”
“那个最敢。”
电视没有开。
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
真昼吃布丁时很认真,第一口总是只挖最上面薄薄的一层,第二口才会碰到下面的焦糖。
这个习惯透子一直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不能正常吃。”
真昼抬头。
“我哪里不正常?”
“吃个布丁还分层。”
“这叫仪式感。”
“麻烦。”
“你这种人不懂。”
“嗯。”
“你承认得太快了吧。”
“因为不想听你解释。”
真昼用勺子指她。
“高梨透子,你最近越来越敷衍我。”
“交往久了都这样。”
“谁说的?”
“佐佐木。”
“她和男朋友不是天天吵架吗?”
“所以很有经验。”
真昼低头继续吃。
透子坐到沙发另一边。
电脑上的插画已经基本完成。
暖黄色的房间。
窗边摆着一盆植物。
一个女孩背对画面坐在地板上。
“这个?”
“嗯。”
“不是说客户要蓝色。”
“后来又说黄色比较温暖。”
“你下午不是还在骂?”
“对。”
“然后改了?”
“钱给得多。”
“很有原则。”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真昼偏过头。
“你们上班族今天是不是集体欺负自由职业者?”
“没有。”
“那为什么你回来以后一直凶我。”
“因为你烦。”
真昼“哦”了一声。
过了两秒,轻轻碰了一下透子的膝盖。
“那我安静。”
果然安静了不到十秒。
“明天去哪?”
透子看她。
“不是赶稿?”
“今晚会交。”
“你最好是。”
“明天想出去。”
“去哪?”
“不知道。”
“那就在家。”
“不要。”
“刚才还说等女朋友回家很无聊,现在又不想待在家。”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在就不无聊。”
真昼说得理所当然。
透子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掉在真昼脸边的头发往旁边拨了一下。
“先交稿。”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谢谢。”
真昼不满地咬着勺子。
透子拿起手机。
群聊还在不停跳消息。
佐佐木发来一张松本举着酒杯的照片。
下面配字:
【他说的一杯已经进入第三杯。】
透子回了一个猫咪鼓掌的表情。
真昼凑过来。
“谁?”
“佐佐木。”
“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
“隐私。”
“你有事瞒着我。”
“漂亮女生。”
真昼立刻扑过来。
“果然有!”
透子笑着把手机举开。
“骗你的。”
“给我看。”
“不要。”
“透子。”
“别压我。”
沙发被两个人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真昼还是没抢到手机。
透子把她推回去。
“你不是要交稿吗?”
真昼倒在靠垫上。
“没动力了。”
“那布丁还我。”
“已经吃完了。”
“真讨厌。”
“彼此彼此。”
十一点五十二。
透子去洗澡。
浴室里还有真昼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洗发水瓶,瓶盖没关好。
透子伸手按上。
毛巾也随便搭在架子边缘。
她重新挂好。
热水落下来以后,酒意更明显了一点。
脑袋发热。
但并不难受。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隔着浴室门,隐约听见外面有声音。
大概是真昼终于开始提交稿件。
又或者在看视频。
她没仔细听。
洗完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
客厅灯关了。
电脑也合上了。
透子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真昼已经躺在床上。
被子只盖了一半。
手机扔在枕边。
“交了?”
没有回答。
“真昼。”
还是没有。
透子走近。
真昼侧躺着,脸埋在枕头边,呼吸很轻。
“睡得真快。”
透子把头发擦到半干,关掉卧室的灯。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
外面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条很淡的线。
她掀开被子躺下。
床不算大。
真昼占的位置永远比她应该占的多。
透子闭着眼说:
“往里面一点。”
真昼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要。”
“进去。”
透子用脚轻轻碰她。
没有反应。
又碰了一下。
真昼还是不动。
“真昼。”
安静。
透子懒得管了。
她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侧过身。
手机屏幕最后亮了一次。
群聊里还在说话。
透子没有看。
屏幕很快暗下去。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
远处不知道哪间房子的门关了一声。
然后所有声音一点点沉下来。
房间终于安静,只剩冰箱偶尔启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