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需要几把伞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7/31 20:33:50 字数:7135

六月以后,东京开始频繁下雨。

不是那种会让人停下脚步看的雨。

没有雷,也没有很大的风,只是天空一天比一天低,云层压在楼顶上,空气总带着一点潮湿。洗过的衣服不容易干,便利店门口的伞桶总是塞满透明伞,电车里的人比平时更容易显得疲倦。

透子讨厌梅雨。

倒也没有特别明确的理由。

只是觉得什么东西都会变得慢一点。

早上起床慢,头发干得慢,电车开门时人群移动得慢,连出版社那台老旧复印机在这种天气里好像都会比平时多卡两次纸。

星期三早晨,她睁眼时,手机已经响过第三次。

房间里灰蒙蒙的。

窗帘缝里没有太阳。

透子躺着看了两秒天花板,又把眼睛闭上。

“七点二十三。”

真昼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你七点半要出门吧?”

“嗯。”

“那你还有七分钟。”

“知道。”

“其中刷牙两分钟,换衣服三分钟,从床上起来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透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

“闭嘴。”

“今天会下雨。”

“下午。”

“谁说的?”

“天气预报。”

真昼笑了一声。

“天气预报懂什么。”

“比你懂。”

“昨天它还说降水概率百分之三十。”

“最后也没下。”

“所以它昨天是对的。”

“那今天就是错的。”

透子从被子里露出脸。

真昼正坐在床边。

头发乱得不像话,身上的白色T恤皱了一半,表情却像刚刚得出了什么严谨结论。

透子看她。

“你这个推理方式,建议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会被担心智力。”

“好过分。”

“谢谢。”

透子坐起来。

真昼顺手拿起她的手机。

“今天最高二十七度。”

“你不是说天气预报不懂吗?”

“温度可以信。”

“标准很灵活。”

“人要懂得取舍。”

透子懒得理她。

她踩着拖鞋去洗脸。

镜子里的头发比真昼好不到哪里去。

她拿水拍了两下,还是翘。

算了。

出版社又不会因为头发翘扣工资。

刷牙的时候,真昼靠在浴室门口。

“带伞。”

“下午才下。”

“下午你不用回家?”

“公司有伞。”

“公司的伞一定很丑。”

“透明伞还能丑到哪里去。”

“伞柄贴着会社名字。”

“那不是防止拿错吗。”

“很像偷来的。”

透子漱完口。

“你不喜欢就别撑。”

真昼一本正经地点头。

“好。”

“本来也没你的事。”

“那下雨的时候别叫我接你。”

透子停下来。

“你会接我?”

“看心情。”

“那我还是不带。”

“为什么?”

“反正你心情每天都很好。”

“谁说的。”

“你。”

真昼明显想反驳。

透子已经把门关上换衣服。

七点四十二,她终于出门。

比计划晚十二分钟。

玄关旁边就放着一把透明伞。

真昼站在鞋柜边。

“带上。”

透子低头穿鞋。

“不带。”

“会下。”

“下午。”

“你到底为什么对下午这么有信心?”

“因为天气预报写着十五点以后。”

“现在天气预报已经精确到能决定你的人生了?”

透子系好鞋带,起身。

“至少比你可靠。”

“中午就会下。”

“赌什么?”

“冰淇淋。”

“什么口味?”

“哈密瓜。”

透子把包背上。

“成交。”

她开门。

楼道里的风带着明显的湿气。

真昼在后面说:

“你会后悔的。”

“晚上见。”

“记得哈密瓜。”

门关上。

透子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慢合上时,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确实像会下雨。

但她还是没回去拿伞。

原因很简单。

她不想输。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东京开始下雨。

透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一排模糊的楼顶,心情复杂。

佐佐木抱着便当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

“下雨了。”

“嗯。”

“十二点。”

“所以?”

透子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原本写着十五点开始降雨的位置,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十一点四十分。

她面无表情。

“骗子。”

佐佐木也看了一眼。

“天气预报不是更新了吗?”

“所以更像骗子。”

“天气又不是他们控制的。”

“输了就是输了。”

佐佐木听不懂。

“你在跟谁赌?”

“家里的人。”

“哦。”

她没有多问。

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窗上不断有雨水流下来。

下午开始,雨越下越大。

到了六点,街上的人已经几乎都撑起了伞。

佐佐木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这叫下午会下?”

透子抬头。

“不要提。”

“你也没带?”

“嗯。”

“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

“早上看见你空手进来的。”

“观察别人有没有带伞,很闲。”

“我是关心同事。”

“谢谢。”

“没诚意。”

透子把最后一份校样发出去,关掉电脑。

出版社的公共伞桶就在电梯旁。

她去看了一眼。

空的。

“……”

佐佐木在后面忍笑。

“你刚才不是说公司有伞?”

“今天没有。”

“需要借你吗?”

“不用。”

“我有折叠伞。”

“你不是还要去车站另一边吗。”

“可以一起走一段。”

透子看了看外面的雨。

“算了。”

“那你怎么办?”

“便利店买。”

“这种天气,透明伞估计早卖光了。”

“那就跑。”

佐佐木笑起来。

“你还挺有活力。”

透子把包背上。

“明天见。”

“别感冒。”

“知道。”

电梯在一楼停下。

大厅里还有几个出版社的人在等雨小一点。

透子站在玻璃门前看了两分钟。

没有任何变小的迹象。

反而更密。

地面已经变成一整片反光。

车辆从路口经过时,车轮会卷起薄薄的水雾。

她正考虑要不要厚着脸皮回楼上借伞,玻璃外忽然有人冲她挥手。

透子愣了一下。

真昼站在门外。

没撑伞。

灰色卫衣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头发看起来却没有被雨打乱多少。

她隔着玻璃说了什么。

透子没听见。

只看见她嘴型很夸张。

大概是:

快出来。

透子推门。

“你怎么来了?”

雨声一下变得很近。

真昼往屋檐里缩了一点。

“接你。”

“伞呢?”

“没有。”

透子看着她。

“你是来接我,还是来让我接你?”

“意义一样。”

“哪里一样。”

“最后都会一起回家。”

“你不是说我不带伞就不接我吗?”

“我改主意了。”

“中午就改了?”

“对。”

“为什么?”

真昼很自然地伸手。

“哈密瓜冰淇淋。”

透子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特地跑过来讨债?”

“愿赌服输。”

“你先回答,伞呢?”

“忘了。”

“你从家里出来,外面在下暴雨,然后忘了带伞。”

“很合理吧。”

“你对合理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真昼不说话,只看着她。

透子叹气。

“等着。”

她转身去前台。

办公楼一楼角落摆着一台自助售伞机。

平时透子从来没注意过。

今天居然还剩最后两把。

一千日元一把。

她盯着价格,很痛苦。

真昼站在旁边说:

“可以买两个冰淇淋。”

透子按下付款。

“都是因为谁?”

透明伞掉下来。

透子拆开包装。

“你。”

“明明是你自己没带。”

“早上谁一直说会下雨。”

“我啊。”

“那你为什么也没有?”

真昼想了一下。

“因为我很信任你。”

“完全听不懂。”

她们走出屋檐。

雨点落在透明伞上。

啪啪作响。

真昼立刻往透子这边靠。

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透子皱眉。

“挤。”

“伞太小。”

“一人用的伞当然小。”

“那你应该买大一点。”

“刚才只有这个。”

“说明你运气不好。”

“谁让我今天出来接你。”

“明明是你来接我。”

“不要计较细节。”

透子把伞往真昼那边偏了一点。

“你自己站好。”

“雨会飘进来。”

“那怎么办。”

“再近一点。”

“已经很近了。”

真昼还是往她身边靠。

透子能感觉到她的肩膀碰着自己的手臂。

“热。”

“下雨天会冷。”

“现在二十五度。”

“心理上冷。”

“那你去看医生。”

“冷淡。”

“嗯。”

真昼忽然笑起来。

“透子。”

“干嘛。”

“我们看起来很像情侣。”

透子侧头看她。

“我们不是吗?”

“是。”

“那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突然觉得。”

“你好无聊。”

“浪漫感为零。”

“你想要什么浪漫感。”

“比如雨天共伞。”

“现在不就是。”

“你一直在嫌我挤。”

“因为你真的挤。”

真昼有点不满。

“这种时候正常不是应该说‘再靠近一点也没关系’吗?”

“正常人会说‘你自己买把伞’。”

“我没有钱。”

“骗人。”

“今天没有。”

“手机支付。”

“手机没电。”

“现金。”

“没带。”

“那你怎么坐电车来的。”

真昼停顿半秒。

“靠爱。”

透子被逗笑。

“白痴。”

“你笑了。”

“没有。”

“你明明笑了。”

“雨太大,脸被打湿了。”

“这把伞一千日元。”

“所以呢。”

“漏雨的话我要投诉。”

透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她们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走。

街边的店都亮着灯。

屋檐下站满躲雨的人。

几辆自行车从路口经过,骑车的人穿着塑料雨衣,整个人像裹在半透明的袋子里。

真昼突然停住。

“便利店。”

“干嘛。”

“冰淇淋。”

“还真记得。”

“当然。”

“你不是刚才都说了。”

“怕你装傻。”

“我已经花了一千日元买伞。”

“那是你自己的生活成本。”

透子看她。

“你好现实。”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真昼已经往便利店走。

透子只好跟上。

自动门打开。

冷气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真昼立刻搓了一下手臂。

“好冷。”

“心理上的?”

“物理上的。”

“切换得真快。”

她们走到冰柜前。

哈密瓜口味还剩最后一支。

真昼指着它。

“这个。”

“自己拿。”

“你帮我。”

“为什么?”

“手冷。”

“刚进来十秒。”

“已经冷了。”

透子打开冰柜。

“你到底几岁?”

“二十五。”

“那就自己照顾自己。”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哈密瓜味拿出来。

自己则拿了香草。

真昼看见。

“你不是更喜欢巧克力?”

“今天想吃这个。”

“为什么?”

“想换。”

“你也会换口味啊。”

透子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她关上冰柜。

“人会变。”

真昼看着她。

“也是。”

她们走到收银台。

店员是个年轻男生。

看起来有点累。

扫完两支冰淇淋,又扫了透子顺手拿的一瓶水。

“一共七百四十二日元。”

透子拿出手机。

真昼就站在她旁边。

完全没有要掏钱的意思。

“不是你的赌注吗?”

她小声问。

“所以你付。”

“为什么?”

“输的人付。”

“你真严格。”

“基本规则。”

透子刷完。

店员问:

“需要袋子吗?”

“不用了。”

透子拿起东西。

出门以后,她把哈密瓜味递给真昼。

“给。”

真昼没有立刻吃。

“你不是说我自己拿?”

“刚才不是拿了吗。”

“所以你其实很温柔。”

“七百四十二日元买来的评价,不需要。”

“冰淇淋只有两百多。”

“还有水。”

“水又不是给我的。”

“不要算这么清楚。”

真昼笑着撕开包装。

雨还在下。

她们走到车站入口,才终于不用撑伞。

透子收起伞,甩了两下水。

真昼已经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往里面走。

“慢一点。”

“再慢就化了。”

“你刚才怎么不在便利店吃完。”

“因为想边走边吃。”

“站内不方便。”

“所以我会很快。”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做事只想下一步。”

“那你负责想后面的。”

透子没有接话。

她们刷卡进站。

车刚好到。

这个时间还不算特别晚,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下班的人。

透子在靠门的一排座位上找到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真昼先坐里面。

透子坐外侧。

“你衣服湿了。”

真昼说。

“你的也湿了。”

“都是你伞太小。”

“我的伞。”

“我们的伞。”

“谁跟你我们的。”

“已经一起用了。”

“所以?”

“共同财产。”

“请支付五百日元。”

“没有。”

“那闭嘴。”

真昼低头继续吃冰淇淋。

列车启动。

广播报出下一站。

透子靠着椅背,终于觉得有点累。

出版社的空调。

办公室的电脑屏幕。

下午一直不停的雨。

再加上现在车厢里混着湿衣服的气味。

让人只想快点回家。

“困了?”

真昼问。

“一点。”

“靠我。”

“不要。”

“为什么。”

“你肩膀太硬。”

“什么评价。”

“事实。”

“那你靠窗。”

“更硬。”

“你要求好多。”

透子闭上眼睛。

“安静。”

真昼还真的安静了一会儿。

两站以后,上车的人明显多起来。

原本还能看到地板的空隙,很快被鞋和购物袋填满。

透子睁眼时,一个穿高中制服的女生正站在她们面前。

女生背着书包。

手里还拎着一把折叠伞。

看起来不像马上下车。

透子下意识往里面看。

真昼坐得好好的。

靠着椅背。

双腿并在一起。

旁边也没有放包。

那个高中女生却一直站着。

透子有些奇怪。

她看了一眼女孩,又看了一眼真昼。

真昼注意到了。

“怎么?”

透子压低声音。

“她怎么不坐。”

“谁?”

“前面那个。”

真昼抬头看了一眼。

“可能马上就下车吧。”

“刚上来。”

“也有人只坐一站。”

“这一站到下一站走路都只要十分钟。”

“高中生有时候很奇怪。”

“偏见。”

“你高中不奇怪?”

“我很正常。”

“你高中时候不是逃过社团活动?”

“那叫合理安排时间。”

真昼笑。

“看吧。”

透子又看了那女生一眼。

对方正在看手机。

完全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

也许真的是下一站下。

她没有继续在意。

列车到下一站。

女生没下。

又过一站。

还是没下。

透子已经把这件事忘了。

快到高圆寺时,她站起来。

“走了。”

真昼也跟着起身。

刚才那个高中女生几乎同时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坐下来。

透子只是觉得有点巧。

车门打开。

雨声从站台外隐约传来。

真昼先走出去。

透子跟在后面。

回家的路比刚才安静。

雨终于小了一些。

透明伞撑开以后,雨点打在上面的声音也变轻了。

真昼靠得还是很近。

透子没再嫌她。

到家时已经八点半。

透子把伞放在玄关。

鞋尖沾了水。

她拿纸巾擦了两下。

真昼已经进去打开冰箱。

“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什么。”

“卷心菜。”

“还有呢。”

“鸡蛋。”

“还有呢。”

“没有了。”

透子走过去。

“昨天不是买了肉?”

“这里。”

真昼指着下面。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没有。”

“因为我不想吃。”

“那你做饭。”

“我不会。”

“你会。”

“不擅长。”

“会和擅长是两回事。”

“你做比较好吃。”

“别拍马屁。”

“我说真的。”

透子把肉拿出来。

“你洗菜。”

“好麻烦。”

“那别吃。”

真昼站在旁边想了一会儿。

“我洗。”

透子把卷心菜递给她。

“不要把厨房弄得到处都是水。”

“你要求太高。”

“洗个菜算什么要求。”

“人最重要的是自由。”

“这里不是你的艺术创作现场。”

“厨房也可以创作。”

“那今天你创作。”

真昼立刻把卷心菜放回去。

“还是你来。”

“没出息。”

最后当然还是透子负责大部分。

真昼在旁边打下手。

准确来说,主要工作是站着聊天。

透子切菜时,真昼忽然说:

“明天吃香菇吧。”

透子的刀停了一下。

“你疯了?”

“什么意思。”

“你不是最讨厌香菇?”

真昼看向案板。

“我是说你吃。”

“你呢。”

“我不吃。”

“那为什么要买。”

“因为你吃。”

“我也没那么喜欢。”

真昼想了一下。

“那算了。”

透子继续切卷心菜。

“明天吃香菇。”

真昼立刻皱眉。

“不要。”

“刚才不是你说的。”

“我后悔了。”

“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分手。”

透子头也没抬。

“好啊。”

真昼愣住。

“好啊?”

“嗯。”

“你不挽留?”

“慢走。”

真昼站在厨房里看她。

透子忍着笑。

“门在那边。”

“高梨透子。”

“怎么。”

“我现在非常生气。”

“哦。”

“你这种时候应该说‘不要分手’。”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

“刚才不是了。”

“什么时候不是的?”

“你自己说分手。”

“那是气话。”

“已经说了。”

“你怎么这么较真。”

透子终于笑出来。

真昼更不高兴。

“你还笑。”

“因为你很烦。”

“那还我冰淇淋。”

“已经吃了。”

“那还钱。”

“七百四十二日元里面还有我的东西。”

“我只要我那一份。”

“你不是没钱吗。”

真昼安静了两秒。

“分手。”

“第二次了。”

“这次是真的。”

“慢走。”

“你!”

透子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

油声一下盖过真昼的话。

几分钟后,真昼还是坐到了餐桌前。

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透子把炒好的菜放到她面前。

“不是分手了吗。”

“最后一顿。”

“很感人。”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谢谢。”

“又不是夸你。”

透子坐下来。

两个人开始吃饭。

窗外雨还没停。

雨水不断撞在玻璃上,又顺着窗往下滑。

电视正在放晚间综艺。

主持人因为一个很无聊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真昼也跟着笑。

透子不明白哪里好笑。

但看她笑得太夸张,自己最后也跟着笑了。

吃完以后,真昼把碗往前一推。

“你洗。”

“为什么。”

“因为刚才你同意分手。”

“有关系吗。”

“这是赔偿。”

“逻辑呢。”

“没有。”

“那你洗。”

“不要。”

透子最后还是把碗端走。

真昼趴在桌上看她。

“透子。”

“嗯。”

“今天开心吗?”

透子正在冲碗。

“什么?”

“今天。”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

“你很闲?”

“嗯。”

“那过来洗碗。”

“不要。”

透子把水关掉。

“那别问。”

真昼还是看着她。

“开心吗?”

透子想了一会儿。

早上迟到。

中午输掉赌局。

下午工作。

下班遇到暴雨。

花了一千日元买伞。

还买了哈密瓜冰淇淋。

她擦干手。

“普通。”

“普通是多少分?”

“什么多少分。”

“满分一百分。”

透子靠在料理台边。

“六十分。”

“这么高。”

“高吗?”

“我以为普通是五十。”

“六十才算及格。”

“原来如此。”

真昼点头。

“那今天不错。”

“哪里不错。”

“你笑了好几次。”

透子看她。

“有吗。”

“有。”

“记得这么清楚。”

“我很闲。”

“看出来了。”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

“你呢?”

真昼愣了一下。

“什么?”

“今天多少分。”

“我?”

“嗯。”

真昼认真想了几秒。

“差不多吧。”

“多少。”

“六十分。”

“抄我的。”

“那五十九。”

“为什么少一分。”

“因为你早上不听我的。”

“你不是赢了冰淇淋。”

“所以加回来了。”

“那还是六十。”

真昼笑了一下。

“嗯。”

透子关掉厨房的灯。

走到客厅。

真昼跟在后面。

电视还在响。

雨声隔着玻璃,已经不像白天那么明显。

透子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遥控器。

“所以你每天都六十分?”

真昼靠在另一边。

“差不多。”

“没有特别好的时候?”

“有吧。”

“比如?”

真昼想了很久。

久到透子已经开始换台。

最后她说:

“我每天都差不多。”

透子按遥控器的手停了一瞬。

“听起来很无聊。”

“还好。”

“不会腻吗。”

“不会。”

真昼把腿蜷到沙发上。

“每天不都这样。”

透子看了她一眼。

“哪里一样。”

“起床,吃饭,等你回来。”

“你还工作。”

“偶尔。”

“你的甲方听见会哭。”

“让他们哭。”

透子笑了一声。

电视换到天气预报。

屏幕上的东京被一大片蓝色覆盖。

主持人说,明天仍然会有雨。

真昼立刻坐直。

“你看。”

“看什么。”

“明天也下。”

“这次我信。”

“为什么。”

“因为已经下了一整天。”

“没有挑战精神。”

“我不想再买一千日元的伞。”

真昼靠回去。

“那明天带两把。”

透子转头。

“为什么两把。”

“我的。”

“你自己带。”

“你帮我。”

“不要。”

“透子。”

“自己拿。”

真昼拖长声音。

“好冷淡。”

透子继续看电视。

“嗯。”

窗外的雨还在落。

这场雨像从白天延续到了夜里,没有什么明确的开始,也没有准备停下来的意思。

房间里很暖。

桌上还放着两支吃完的冰淇淋包装。

透明伞靠在玄关。

真昼缩在沙发另一边,看着天气预报里明天的降水概率。

过了一会儿,她说:

“百分之八十。”

“知道。”

“很高。”

“知道。”

“记得带伞。”

透子闭上眼。

“知道了。”

“真的?”

“真的。”

“别又不带。”

“再说我就不带。”

真昼终于安静下来。

雨点一下一下敲在窗上。

透子没睁眼。

只是觉得今天大概确实有六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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