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林汐关上杂货店卷帘门。
在医院陪护了三天,她感到十分的疲惫,让她啊觉得更加疲惫的是伯伯和姑姑的态度。
奶奶明明还在,他们就已经开始争吵如何划分奶奶留下那点家产了。
房子、钱、首饰……两家人争的不亦乐乎。
反倒是奶奶早就说过要留给自己的这家小杂货店,因为位置偏远,光顾的人也不多。此时倒也没人争抢。
好在奶奶没看到他们吵架时的那副德行,不然非得立刻气死不可。不过按照主治医师说的,奶奶大概也就是半个月内的事了。
然后这家店,大概就会成为奶奶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了。
林汐,十六岁,高一,父母早亡,她是奶奶从小看到大的。整个童年几乎都围绕着这间杂货店。后来去了远一些的地方读高中,每逢周末也还是会来到这里帮忙看店。只是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可是不来这里还能去哪呢?
货架上还有奶奶的手写标签。玻璃罐里还剩半罐棒棒糖。
从记事起,这间店就是她的家。放学后,她会第一时间踩着门口那块被磨得发白的地垫跑进来,踮着脚去够最上层的糖罐;奶奶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算账一边抬头看她,嘴上说着馋猫,手里却总会多递一颗水果糖过来。水果糖的甜味会在舌尖慢慢化开,混着旧木柜和纸箱的味道,成了她对“回家”最早的记忆。
后来她长大一点,每天回到家就喜欢趴在柜台上看奶奶写字。每个商品后面都标得很清楚,货单也会工整的夹在对应的地方。
奶奶总是一边写一边说,货能少一件,账不能少一笔。
林汐以前觉得啰嗦,现在想想,却突然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像站在一座空掉的城堡里。而现在城堡中只剩下她这个国王了。
"先把货架上的灰擦一擦吧,不然小老太太要不高兴的……"林汐自言自语的拿起了一旁的麻布。
话音刚落,店门传来一声猫叫。
那个声音似乎是在门外,又似乎实在房间里,就好像是从店门的夹缝中发出来的一般。
“卷帘门的夹缝中有一只猫?”林汐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可笑。
"咪咪?"
没人回应。
喵!
就在她以为只是自己的幻听的时候,她听见第二声猫叫,的确是在门的方向。
杂货店的店门位置一阵剧烈的波动,那是一只纯白色的猫,金色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叼着什么看不清的发光的雾,凭空蹿了出来。
窜出的瞬间,林汐呆住。
白猫也呆了一下。
下一秒,白猫身后的空气被撕开,形成了一个1米多宽的空间裂缝。
“怎么是活人?虽然很抱歉,但就是你吧……”白猫从林汐旁边跃过,发现房间里只有林汐一个人,便用尾巴轻轻的扫过林汐的脖颈处。林汐只觉得一团湿漉漉、毛茸茸的东西从自己脖子划过,紧接着一阵恍惚,便被一股极大地力拉扯入了店门处的空间裂缝中。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自己还站在远处的身体倒向地面,而那只白猫,正将口中叼着的那团东西,塞入自己的躯体。
林汐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房间似乎是一间店铺,是自己没见过的装修风格。
屋子很小,就像杂货店后面的小卧室。
木板墙,旧窗帘,空气里有草药、雨水和灰尘杂糅在一起的气味。墙上挂着围裙和钥匙,角落堆着货箱。窗外不是水泥路和电线杆,而是湿漉漉的石板街。
“恩?……活了?”在杂乱的雨声和嘈杂的说话声中,一个稚嫩的少年音色从耳旁传入林汐的耳朵里。
“嗯?你……”林汐看着一旁穿的像cosplay一样的小男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待在这里,不许动!我去叫治疗师!”男孩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一只黑猫从一旁的柜子上跃跳到了床上,然后蹲在林汐胸口上,用那双金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黑猫的毛发乱得像从烟囱里钻出来,左耳边缺了一撮毛,裸露出来的地方有红色的擦伤。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打到了。
一人一猫沉默三秒。
林汐张嘴:"呃……猫……好重,压的我喘不上气了。"
“人,先不要说话。”猫微微点头答应。
"穿越么……"穿越?还是梦?
林汐直觉的一阵恍惚。一只猫在说话,而且这只猫还不让她说话。
黑猫轻巧的跳回到床边的柜子。
林汐勉总算可以顺畅的呼吸了。
她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很苍白,指尖还有几处细细的擦伤。
再看向一旁玻璃窗中的倒影。分明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银发,灰蓝色眼睛,脸色白得像刚从病床爬起来。额头贴着药布,脖子和脸上有着一些纹身一样的痕迹。
林汐慢慢抬手。镜子里的小女孩也慢慢抬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平复下来的心率又飙升了起来,眼圈都有些红了。
"这谁啊?我得回家,奶奶还在医院!"林汐颤抖的问道。
"谁是?恩……琳希娅,不过现在是你了。"黑猫舔了下爪子,黑猫平静地看着她。
“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回去? 穿越也好,梦境也好。至少……再给我几天时间。求你了!这是哪?怎么才能回去?”
林汐想要继续发问,但是被黑猫抬起一只爪子示意闭嘴。
"你,琳希娅,10岁。这里呢,铃关城。边境,这家杂货铺是你刚从外婆哪里继承的,你来这里还不到一周。哦,刚刚这个笨蛋被人用咒术咒杀了,逃跑的时候似乎出了一点意外。虽然擅自把你拉过来不太好。不过既然是你,那就只好是你了。你也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了,应该可以明白的吧?"
"杀了?"林汐喉咙一阵发紧。
“嗯,非常高级的杀人咒术,对方很舍得下本钱。所以那小家伙的运气不是很好。不过你的运气也不算好,他要不了多久就会感知到你还没死这件事了。到时候就会回来再杀你一次。”黑猫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的运气也不是很好,莫名其妙就变成半只猫了。"
“啊?不是……你们有没有一点公德心?抓壮丁都这么随意的么?”
“没办法,既然是你,那就是你了。”黑猫闭上眼睛,懒洋洋的趴成了一个卷。
“那我还能回家么?”
“那要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了,想活命就不要多说话,也不要问太多,如果人问你,你只要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可以了。毕竟是高级咒杀术。大难不死之后,丢一点记忆很正常不是么……”
林汐脑子里一片混乱,强行压住眼泪么流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身体比较年幼。林汐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容易哭了。
“尽快适应吧,你身上的咒痕还在,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黑猫抬抬头看了看林汐身上的咒痕,又趴下继续睡觉。
"咒纹?对了,这……是什么?纹身?完了,洗不掉的么?我考不了公了……不需要什么咒杀术了。我班主任看到了,一只手就能掐死我。"
"总之再次发动咒杀你就一定会死。毕竟我也没办法再把自己分裂一次了。"
“死么……”想到这里,林汐感到后背一凉。
"我会尽快给你想办法的。杂货店的账簿收好。"黑猫用尾巴拍了拍柜子上的一本厚厚的旧账簿。
林汐打开账簿翻了翻,这里似乎是记录了这间杂货店所有的历史订单,还有一些需求单夹在里面。林汐打开最新的一页订单需求。
最后一行下面,还压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林汐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半天,勉强认出两个字——军需。
“粗盐、灯芯、灯油、干豆……店里就是卖这些东西的么……”
“不知道,自己去看。”黑猫趴在柜子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木板。
林汐发现这猫真的很没有服务意识。
“好矮……”她抱着账簿下了床。脚刚踩到地面,膝盖还软了一下。这个身体比她原来的身体小太多,视线比之前低了一截。
“嗯,我之前也是这么评价她的。”
林汐扶着墙,绕过堆在角落里的旧木箱,走向店铺前厅。
按照她对这个世界的想象,杂货店里应该有木架、麻袋、陶罐、干草药,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瓶子。
可她打开通往前厅的木门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店铺里是一排银灰色的铝合金货架。
货架最上层堆着卷纸和抽纸,中间摆着玻璃罐水果糖、透明胶带、洗洁精、针线盒,还有几包印着促销字样的湿巾……
最下面,是两箱矿泉水和一袋袋的猫粮。
林汐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摸向货架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看了看窗外那明显不属于之前世界的景色,转身又看见货架边上贴着一张张泛黄的价格标签。
那是奶奶的字。
歪歪扭扭的“送”字,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林汐以前笑过很多次,说奶奶这个字写得像一条尾巴。
窗外是雨夜,是石板街。时不时还能看见穿着铁甲的士兵拿着长剑或者法杖匆匆跑过。房间中是萤石灯。而她面前,是奶奶杂货店里的货架。两个世界像是被人粗暴地拿针线胡乱缝在了一起,而缝合点就是这间杂货店的三排货架。
林汐站在那里,忽然鼻子一酸。她本来以为,自己连奶奶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失去了。可它们竟然还在这里。在一个有魔法,有咒杀、有会说话的猫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林汐在货架间反复确认,最后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瓶碘伏,看向黑猫。
“猫,这个……这个店铺里的东西怎么好像都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我不是说了是你刚刚继承的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林汐又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几支棉签,拧开碘伏的瓶子开始给黑猫耳朵的擦伤处消毒。
“这是什么?”
“碘伏。”
“点什么?药剂么?没听过这东西。喂……有点痛。”黑猫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但还是任由林汐把碘伏涂抹在了自己的伤口处。
“忍一下。这么娇气小母猫是不会喜欢你的。”
“可真的很痛……”黑猫尾巴上的毛发完全蓬起,像一团突然炸开的黑色蒲公英。
叩叩。
有人敲了敲店门,却没等林汐回应,便推门走了进来。
一人一猫警觉的看向走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