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希娅后退半步，握紧了背包带子：“我……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必须和你讲的秘密。”
“不懂咒术，不认识萤石灯芯，不了解最基础的魔法原理，甚至也没有魔法天赋。可你却能制造出那些叫做水泥、手电筒之类的魔导具，还有这个从未出现过的能源体。”
格雷温用法杖轻轻点了一下装着电池的包裹。
“你当然可以继续说自己来自王城。只是我恰好在王城生活的时间比你的命还长，据我所知，那里并没有先进到这种程度。”
琳希娅张了张嘴。
格雷温没有给她编下一个借口的时间。
“魔界的斥候一个小时前来过。”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很快就离开了。这意味着将会集结更大规模的魔物。”
“……”
“老实说，虽然只是一个喽啰，但比我想的要厉害得多。最多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就会被轻易突破。”格雷温看了一眼远处黑暗的天空，“三号节点失守以后，灾难很快会延伸到铃关城。如今那个腐败的王城，已经不可能组织起百年前的那种反抗了。那时死的不会只有我们，而是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
"所……所以呢？我又能做些什么？"琳希娅小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格雷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迹的肩膀。
“最高阶的快速治疗术在这种时候很好用。只要不是大面积开放性的伤口，治疗及时的话，通常就不会留下实质损害。所以除了医官，我还负责一些审讯工作。我一直没有治疗自己的肩膀，就是为了留下足够的魔力给你用。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格雷温的语气仍旧很和蔼。
“……”琳希娅的脸一点点白了。最近似乎一直在哭，这让她感到有些懊恼。她咬了咬嘴唇，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哭。
“折磨一个孩子当然很糟糕。但如果这能救下几百万人，我想你会理解的。”
“可……可以了，不用继续恐吓我了。你需要知道什么？”只能把自己的身份和杂货店的事情全都告诉对方了么……琳希娅抹了一把眼泪，咬紧牙关，至少不能哭出声。
“这个你叫做电池的东西。把它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我是说所有。虽然这也许是你们家族的商业机密。但现在……”
“可以。还有呢？”琳希娅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没了，就这个。”
“只……是这个？”
“是的。”
“我……”琳希娅如释重负，眼泪几乎是喷涌而出，一时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嗯？”
“我……呜……我才……才……不怕你。”琳希娅以为他把自己吓了个半死，是想要问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结果就为了这个？
就问个电池怎么用？直接问不就得了……
“嗯，我知道不是被吓哭的。”格雷温点了点头，“那现在可以说了么？”
“可以！”琳希娅没好气的回答，然后又抽泣了好一会才又问，“先告诉我你需要了解什么？还有现在的情况。”
格雷温从包裹中取出一盒电池。
“界壁平时由萤石灯芯维持，但第一次启动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注入大量魔力，让整座法阵形成完整循环。原本这个大型魔法阵中的魔晶石和萤石灯芯负责提供这股力量，但是暂时没有这些东西。”
“所以才想用这些电池么？”
琳希娅大概听懂了，整个界壁如果是一辆车的话，这里就类似于一辆车的点火线圈。
“是的，需要大量的能量。但是我没办法将这个小东西里的能源萃取出来。”格雷温领着她走到黑色石台下方，取出一节电池放入魔法阵的空凹槽之中。
“我都说了，这个是电池，不是魔法。"琳希娅把电池两端指给对方，"里面储存的不是魔力，是电。这里是正极，这里是负极。单独放着不会有反应，但只要用导电的东西把两边连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回路，电就会流动。”
她捡起一小段断裂的金属线，把两头分别碰在电池两端。
细小的火花啪地跳了一下。
格雷温立刻蹲了下来。
“没有术式？”
“我都说了这就不是魔法。”琳希娅赶紧移开金属线，“而且不能这样直接连，会短路的……”
琳希娅用了好一会儿才把电池的使用、串联和并联的原理讲清楚。好在她之前本来就是学霸，前几天还刚给现实世界那边的学渣讲过一遍，这会儿讲起来倒也算轻车熟路。
“魔力回流么……电阻可以理解为限流法阵，稳压器可以理解为稳势符、正极和负极的话……应该是注魔极和归魔极了……这一枚所能提供的力量太弱的话……多用几颗！使用贯序联结法阵就可以了。”格雷温拿着几颗电池，反复消化这刚刚的从琳希娅那里听到的知识。
“果然这个和魔晶石很像！”格雷温终于捋顺了所有问题。
“完全不像！”琳希娅忍不住反驳。可是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个人怎么理解得这么快？
米洛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实男人抱着一大卷金属线跑了过来，两人的灰蓝色维护服上都是灰尘和血迹。那是诺娜的父亲。
“格雷温大人，东西拿来了。”
他把线材放下，这才注意到蹲在阵盘旁边的琳希娅。
“天啊，琳希娅小姐？您怎么也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琳希娅撅着嘴，忿忿的抬手指向格雷温，指的格外用力，仿佛要隔空戳死他。
格雷温迅速下达指令，整座广场立刻忙碌起来。
铜片被锤成合适的形状、嵌入临时凿出的卡槽；导灵线圈从备用阵盘上拆下，嵌入需要改造的主阵纹中。琳希娅抱着说明书和电池盒，在十二条阵路之间来回奔跑，纠正各种离谱操作。
"五号电池和七号电池不要混在一组！"
"正极是有凸起的那边！"
"那几节不能用，外壳都凹了！"
"不要拿锤子砸进去！它真的会爆的啊！"
半个小时后，十二组临时嵌电槽终于接入阵盘。破损的广场上，魔法阵闪烁着暗光，看上去十分简陋。
“各阵路检查完毕！”
“导灵线圈正常！”
“能源槽补满！”
“主阵纹修复完成！”
琳希娅抬头看向格雷温："真的能行么？"
"不知道。"格雷温回答。
广场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哨声。
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从黑暗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胸甲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西北方向！"他喘着粗气大喊，"有大型魔物靠近！"
黑暗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缓缓亮起。
负责警戒的士兵迅速在广场边缘列阵。维护工们却没有停下，仍旧守在各自负责的阵路旁边。
“没时间校验了，启动魔法阵！”格雷温快步走向黑色石台中央。
琳希娅跟在后面，腿忽然有些发软。
哈维看向了一眼远处的天空，低头插入了最后一组电池。
格雷温挥动法杖。
"启动！"
电流涌入阵路。
地面上的银色导线瞬间亮起。光芒沿着沟槽迅速向中央蔓延，一圈圈点亮那些复杂的符文。
石台周围的十二根金属柱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整座广场亮了起来。
琳希娅屏住了呼吸。
然后，西北方向的一条主阵纹骤然熄灭。相邻主阵纹的能量疯狂涌入这边，广场上四处都是噼啪作响的电流。
周围的维护工被一阵冲击波掀翻在地。
其余的阵纹疯狂闪烁，像是随时会跟着崩溃。
"稳住！快去想办法！"格雷温大喊。
哈维爬起来，冲向熄灭的阵纹。
琳希娅也跟着跑了过去。
琳希娅蹲下沿着线路检查，很快找到了问题，是一节电池的接触片和正极之间夹着一小片碎石。
"接触不良！有东西挡住电极了！"琳希娅蹲下去，伸手就要去扒那块石头。
“住手！不要命了！”哈维一把打开琳希娅的手。
与此同时，广场上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一个庞大的阴影从云层的裂口俯冲而下。
是龙。
体长超过十米，双翼展开几乎遮蔽了半个广场。黑色的鳞片在闪电中泛着金属光泽，四肢的利爪像钩镰。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积聚着一团暗红色的火光。
"所有人分散开！"格雷温迅速吟唱咒语，然后举起法杖，一层半透明的银白色护盾缓缓的开始笼罩整个广场，米洛默契的在第一时间护卫在他身前。
看到巨龙将口中的火焰对准平台上的魔法阵，哈维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便怒吼着将手臂伸入凹槽，“嗯……啊！”一瞬间，电流充斥全身。小石片被取出，整个平台上的法阵终于全部亮起。他的半边身子已经焦黑，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傻小子！那是龙息！挡不住的！快闪开！”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换成了巨大的战斗形态。只是这身形还抵不上这巨龙的一只翅膀。
“魔法阵不能被破坏。”米洛头也没回，死死盯着巨龙，全力维系着身前的魔法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