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挂钟当地响了一声,余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晃了两圈才慢慢散开。
“喜欢过别人吗?”
暮思怡枕在暮颜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闻言嗤地笑出声:“姐姐,你这是查户口呢?”
暮颜没接话,垂着眼帘没看她。
“让我想想啊。”暮思怡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健康的粉,“初一数学课代表,天天往我抽屉塞大白兔,塞了整整一个月,牙都给我吃疼了,算一个吧?”
大拇指收回去,食指跟着弯下来:“初二打篮球的那个,个子挺高就是脑子笨,情书三行能错俩字,说要做我的雨伞,结果伞写成草,你说逗不逗?”
她咯咯笑着数,从初中数到高中,数到一半忽然停了。
“怎么不数了?”暮颜轻声问。
“数不下去了呗。”暮思怡猛地转头,鼻尖几乎蹭到暮颜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扫过冰凉的耳廓,“全是些木头桩子,就会送糖送花,句正经话都说不利索。”
指尖轻轻捏了捏暮颜的耳垂,看着那片皮肤飞快泛起薄红,她弯起眼:“哪有姐姐好。会做饭能干活,脾气又软,最好欺负了。”
暮颜绷紧的肩膀莫名松了松,侧过脸躲开她勾人的眼神,语气又变回往日的平淡:“觉得我好欺负,就赶紧写作业去。”
“哎呀,这时候提作业多煞风景!”暮思怡哀嚎着在沙发上打滚,把脸埋进抱枕里。
“八月三十一号了。”暮颜站起身,“明天开学。是想早上对着空白练习册哭,还是现在把三本写完?”
她没管沙发上扭来扭去的人,进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顺手拎起餐桌上敞着口的沉书包,咚地搁在茶几上。
“过来写。”
暮思怡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磨磨蹭蹭坐到地毯上,嘴里嘟囔:“开学就是世界末日,三本练习册,老师也太狠了……”
“先做几何题,步骤别省。”暮颜把温水推到她手边,也挨着坐下,指尖点了点最后几道证明题。
暮思怡转着圆珠笔半天没落笔,目光黏在暮颜脸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给她挺直的鼻梁和寡淡的眼睫描了圈软边,安安静静的,看得人挪不开眼。
“咚、咚。”
指节轻敲桌面的声音拉回她的神。
“公式错了。”暮颜没抬头,“勾股定理怎么背的?a²+b²=c²,你的c写哪儿去了?”
“哦!”暮思怡吐吐舌头赶紧划掉重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小虫啃着桑叶。
月亮慢慢爬过树梢,江城深夜的热气终于散了些,风顺着窗缝溜进来。
“最后一道,写完就收工。”暮颜的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快。
暮思怡咬着牙把最后一个解字写得歪歪扭扭,啪地合上书往后一仰,瘫在地毯上大口喘气:“我活过来了,姐姐……”
暮颜起身收拾散落的笔袋和草稿纸,弯腰拎书包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动。
下一瞬,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细瘦的胳膊牢牢圈住她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背上。
“姐姐……”暮思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写完作业的虚脱,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开学了,下午就不能去咖啡厅找你了。”
暮颜身子一僵,后背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沉默几秒,她伸手拉开缠在脖子上的手,转过身把整理好的书包塞进暮思怡怀里。书包带子垮垮挂在肩上,衬得人小小的一团。
“拿好。”她的语气又硬了起来,像块凉石头,“去洗漱,十二点了,赶紧睡。”
暮思怡抱着书包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拖着步子往卫生间走。